董文学不是好眼神地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李怀德道:「条件是提了,要求还没提呢。」
「是啊,要求呢?」景玉农皱眉问道:「上赶着做买卖啊?」
「条件不就是要求嘛。」
薛直夫手里的铅笔在桌子上轻轻地敲了敲,看着刚刚印刷出来的文件说道:「比如说第二条,是不是可以解读为在三产工业领域要进一步的合作?」
他擡起头看了看众人,又垂下目光继续讲道:「第三条,双方进行技术方面的合作。」
「第六条,沈飞加入飞机城项目,参与飞行器零部件产业链的生产与供应。」
「第九条,双方达成全面合作关系……」
他讲到这里顿了顿,看向李学武说道:「这个全面合作关系是不是应该进一步解读啊?」
李学武没回答,而是看向了李怀德,想看看他是什麽态度。
为什麽每个人发表意见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看一眼李怀德?
因为李怀德的态度对接下来的讨论至关重要。
当某个意见被提出来,只要是他皱眉了,或者表现出明显的抗拒,那其他人或是附和,或是反对,都要有所准备了。
「沈飞那边有更具体的合作计划吗?」李怀德听了半天,终究是开口问向了李学武。
这倒是很正常,正如程开元所说,李学武是这个项目的发起人,也是按下项目合作暂停键的那个人,现在又是他提出继续合作的可能,当然是要问他个清楚。
「我没给他们继续往下谈的机会。」李学武看向李怀德,缓缓点头讲道:「我说了会汇报给集团进行讨论,不过前提是结清那十架飞机的调拨款项。」
坐在门口的两名秘书倏地擡起头,看向了会场。
而诸位领导一瞬间的反应也被他们尽收眼底,那是惊讶?
他们还看出了惊艳。
他们在集团机关工作,对集团的项目自然有所了解。
两年前被「借调」走了十架飞机,一直都没有还款的消息。
没错,是内部划拨,三机部授权,西飞派函,沈飞担保,可这笔钱至今没有人敢去要。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飞机去了哪,更不知道该跟谁要钱。
9月份之前跟沈飞要?
沈飞会说他们只是担保,借调飞机的是西飞。
跟西飞要?
西飞会说飞机是他们借调的,但调飞机的不是他们。
跟三机部要?
别开玩笑了,就算是老李也没有这个胆子,所以这笔糊涂帐眼瞅着要黄了。
当初秘书长是坚持不借的,但胳膊拧不过大腿,终究还是借了,但今天众人没资格埋怨他。
因为当初压力传递到辽东的时候,在座的没有一个敢站出来。
所以秘书长能讲出将款项结清再合作的话,他们自然惊讶。
这笔钱还能要得回来?
当然要的回来,秘书长明显是将这件事作为合作的第一步。
不还钱,那就甭谈合作。
他们两个虽然是秘书,但也是总经理办公室的秘书。
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不会单纯地落在钱上,透过表象看本质,秘书长这是在清算过去那笔帐呢。
当初是谁给他的压力,狐假虎威也好,借势压人也罢,这一次要算个明明白白,彻彻底底。
沈飞答应了还好,如果不答应,这阵风正在刮着,说不定哪一天圈在沈飞头顶的就是龙卷风了。
真当沈飞提出的这九条是为了缓和与红钢集团的关系啊?
「不管是不是权宜之计,我看都应该走一步看一步。」
周万全开口,看了众人一眼,这才对老李讲道:「不回应,那就是咱们没理了,合作,也应该是有次序,有条件地。」
李怀德点了点头,看向其他人问道:「大家还有没有意见?」
见众人没做回应,他开口道:「那我就说两句。」
「其实从秘书长将这个问题带回来的时候我就在想了,对方到底是出於什麽目的。」
他一边讲着,一边点头,「是辽东工业主动撮合,还是对方主动缓和,这些我都想过。」
「我还想到了一点,那就是红钢集团表现出来的潜力,以及在飞行器领域展现出来的野心。」
李怀德的语调稍稍提升,表现得很有自信,也很有气度。
他的眼神十分犀利地强调道:「是因为咱们行了,人家才怕了,咱们不行,能有今天?」
「要我说啊,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这句话一出口,众人的表现不一,有扯动嘴角目露鄙夷的,也有表情淡淡故作深沉的。
他们也不是不能理解老李这个态度背後的意思。
「沈飞这九条拿出来,有人说了,可以了,知足吧。」
老李微微眯起眼睛,用玩味的语气说道:「我倒是不觉得咱们要装大度,凭什麽要知足?」
「秘书长说了,想谈合作,谈缓和关系,那好,先把钱还了再说,我觉得就很好,跟赖帐的没必要客气,也让他们长长记性。」
他手指点了点李学武的方向,看着众人道:「不要以为换套班子这件事就过去了,没有。」
这老李是要疯吧——
程开元眼睛眨呀眨,给对面坐着的董文学使了个眼色。
董文学没搭理他,这货就不能给好脸子,因为他会蹬鼻子上脸。
付成是了解过这件事的,不过他没赶上,体会不深。
不过他也觉得李总有点过了,怎麽「宜将剩勇追穷寇」还整出来了,这要是传出去,上面知道了,还不得收拾他啊。
谁是穷寇?
兄弟单位之间就算有矛盾也不能上升到敌人的地步啊。
「他们不是要谈合作吗?可以,把技术指导费用翻一番。」
李怀德这就算狮子大开口了,每年一百万的技术指导报酬翻一番是多少?两百万呗。
这个年代,就算是现金流充沛的红钢集团也不敢小看了两百万这个数字啊,更何况是沈飞。
或许在李怀德的眼里,现在的沈飞就是穷寇。
卖机场换三产,还特麽敢抢红钢的飞机,不是穷寇是什麽。
红钢集团当初也很困难,可没有卖资产搞三产,他就是瞧不起沈飞的穷酸德行。
「两百万不多。」景玉农点点头,道:「三产现在有二十七个厂子,一个厂子平均勾七万多块钱,要想继续用集团的渠道,要这个价是应该的。」
有了景玉农的支持,尤其是有理有据有理由,老李的语调更高了,他是班长,他当然英明。
「这大飞机的保养和维护,我看不要都依靠他们。」
他手指在会议桌上点了点,对李学武讲道:「这种背信弃义之徒,就不能完全信任他们。」
「技术合作也是一样,就是要防备有一天他们故态复萌。」
围绕沈飞这九条意见,他讲了很多,甚至是逐条批评的。
一些条件做出了更改,一些条件进行了升级。
在表态的时候处处都体现了对当初沈飞背叛的愤慨和恼怒。
周万全的脸上很平静,但内心是有些鄙夷的。
要是真有这个勇气和决心,当初又何必让李学武一个人在辽东面对压力,也是马後炮罢了。
除了沈飞给出的这九条,李怀德又填了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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