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次日,太子妃就上疏皇帝,言道:这件事自己也应该负担一部分的责任,何况夫妻为一体,岂能储君独自受罚,储妃一旁逍遥的道理。
高纬素来都很喜欢这个聪慧善辩的儿媳,也觉得此言有理,便下旨令其和太子一同入斋宫抄经,顺便将受罚期限减为两月。
于是,左皇后便把矛头转向了皇帝陛下。
被高纬说中错处的斛律雨瞬间有些心虚:“我以为恒儿既然能拒绝那两名宫人,就应该能对太子妃恪守规矩,谁知道那小子敢明目张胆地违背我的命令。”
高纬觉得自己终于找回了点尊严,慢悠悠道:“我早就提醒过你,对于这两个年龄相仿又互相爱恋的孩子来说,最好的办法便是循循善诱,你一味地替他们做决定,很容易就会让他们产生逆反心理。如今看来,我的提醒很有道理。”
斛律雨却道:“陛下洞察人心的本事既如此了得,那为何不能猜到炘儿和棽儿之事?”
高纬被狠狠噎住,过了好一会儿,才神色尴尬地回答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时至今日,就连高纬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大大低估了胡棽与高瑞炘之间的感情。
从雍熙五年到雍熙八年的三年多里,胡棽与高瑞炘不但没有因为时光的流逝、距离的增加而变得疏离,彼此之间的感情反而变得越来越深厚。
胡棽坠马受伤的消息传入宫中后,高瑞炘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私底下却非常忧心。
高瑞炘再早慧,也不过个十六岁的少年人,即使胡曦岚再三向她保证,派往长安的太医已经完全将胡棽治好,她依然不能彻底安下心来。
终于,在经过了半个月的内心煎熬之后,高瑞炘做出了和当年的高紫凝同样的举动:擅自离京。
因为不想未出燕都就惊动父母,高瑞炘便只带了一名侍女和几名健壮内侍,还特地命人迷晕了常伴自己身侧的乳母。
然而离开不过燕都两日,她就被高纬亲自找了回来,随后禁足于寝宫之中,并不准她向宫外传递信笺等物。
但阴差阳错的,这次禁足的时间恰好撞上了雍国府三个月一次的出京寄信,这才造成胡棽和高瑞炘之间突然的联系中断。
之所以没有人告诉胡棽,也是因为大家都知道此事肯定会影响到胡棽。
胡棽即将完满完成任务,谁也不愿意看到她因此而生出纰漏甚至是功亏一篑。
一想到高瑞炘和胡棽之间的感情,高纬就觉得头痛:“炘儿这种年少情动就钟情一生的性格到底是随了谁啊!”
事实上,三年前,特意去找皇甫琰询问未来谶语的人并不止胡棽一人,还包括高纬。
不过高纬首先问的是高瑞炘人生中的最终伴侣是谁,之后才问胡棽能否登上宰执之位。
大概是被高纬的爱女之心所感动,皇甫琰那次给出的答案异常得详尽:“晋阳公主日后会与胡郡侯成婚。婚后不久,胡郡侯便会继承雍国府和梁国府这两家的爵位。等到了下一朝,胡郡侯就会成为宰执之首的尚书令。”
但是高纬的脸上不但没有显出喜悦之色,露出的表情反而可以说是有些微妙。
毕竟每一位疼爱女儿的父亲,都不愿意女婿在与女儿相恋之前,还有过一段深挚的恋情。
高纬还在头痛,一旁的斛律雨却冷不丁地问道:“我也想问,为什么你的初恋会是小怜。按理来说,初次与人相恋不都是应该发生在少年时候吗?”
高纬的身体立时一僵,略微一抬头,一团黑影便遮住了她的双眼,身体也被撞得难以支持,向后倒去。
等回过神,她便又被近在咫尺的一对琥珀色的眸子吓得身体再次僵得如同木人。
眸子的主人一边伸手抚摸高纬的脸颊,一边柔柔笑道:“阿纬,我只是好奇前世的我们,想知道前世的你可曾对我有过喜欢之情?仅此而已。”
深知斛律雨本性的高纬不为所动,一本正经地说道:“相信我,真相只会损伤我们的感情,以及使我的身体受到你的伤害。”
看高纬不吃这套,斛律雨立刻恢复本性,对高纬的脸颊改摸为掐,冷脸恫吓道:“你现在不说也可以,反正我总有办法能查到,你到时可别后悔。”
两相对比之后,高纬颇为识时务地选择了前者。
果然一听完前世始末,斛律雨当即露出阴测测的笑容,冷冷地盯着高纬。
另一边,高纬虽然面上仍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但她其实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斛律雨的一举一动,准备伺机而逃。
两人僵持之际,门外传来赵书庸焦急的声音:“陛下,尚书省呈来紧急军报:南安王高思好据城谋反,显州刺史高绍信举城响应!叛军现正在攻占二州余地,意图以此为据点,对抗朝廷官军!”
大约半刻之后,殿门被大力拉开,堪堪穿了一件赤色常服的皇帝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高纬一边健步如飞地向前走着,一边给自己扣上剩余的玉龙扣,与此同时还思绪转得飞快地对赵书庸吩咐道:“速召楚王、秦王、咸阳王、濮阳王还有吴国公以及四省宰执至宣政殿议事。”
高纬脚步一停,话锋一转,沉声道:“另外,派出朕身边所有‘龙隐’,让他们立即前往朔州,全力解救棽儿!”
此时的胡棽正好是在朔州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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