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有些惊异又有些同情的看了垂着头跪在地上的舒妃一眼,又迅速的看了下太后与帝后的脸色。皇帝脸色依然阴沉,太后也是连眼皮子也未曾撩一下,倒是皇后脸上似笑非笑,隐有幸灾乐祸之意。
和敬是何等聪明的人,稍用心思便猜出其中缘故。
那舒妃与皇后同为满洲大族嫡出,自忖才干出身皆不亚于乌喇那拉氏(其实舒妃心里还隐隐觉得自己要高皇后一筹。想她叶赫那拉家世代人才辈出,除了曾经出将入相权倾朝野的权相曾堂伯祖父明珠外,还曾出了一个名满天下的才子纳兰容若,而今她父永绶亦是身处要职,时任兵部左侍郎,为堂堂三品大员。反观乌喇那拉氏之父虽为贵为佐领,于朝中却无实职,且家中子弟也多是那碌碌无为之辈,有那几个出仕的也都是无实权的闲职,不过是个名头好听而已。),只是输在运气不佳不如那拉氏会讨太后欢心,才会错失良机眼睁睁的看着她于孝贤逝后,先在太后的支持下晋为皇贵妃,进而又登上了皇后宝座,心中其实颇不服气。因此一朝权利在手,舒妃不免就有些急功近利,借着代理宫务之机,于各宫中暗暗安插了不少眼线,又把一些紧要却不显眼的职位偷偷换上她自己的人。这样一来自然就触动了皇后的利益,何况她还不自量力想要挑战往皇后权威,悄悄的往住在西三所的兰馨身边安插不少她的人。连其它空着的宫室特别是那些有可能成为十二阿哥居所的宫室也在暗地里面先把她的安进去――别忘了,到了四月末十二阿哥便满六周岁,依宫里规矩便要移到阿哥所自己居住了。
舒妃以为自己没把手伸到坤宁宫去便能不惊动皇后(虽然皇后还在静休中,但容嬷嬷也不是吃素的,早把坤宁宫打点得如铁桶一般泼水难入,以舒妃的手段是不敢也办法随意伸手进去的),却也不想想皇后不过是“抱恙”,可不是病入膏肓,远没到不能理事的地步。她将兰馨视若若出疼爱之至,能在兰馨身边侍候的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而十二阿哥更是皇后的心头肉命根子,皇后又怎会不未雨绸缪事先为那些宫室把紧门户呢?何况那舒妃行事也算不得隐密,连往长春宫塞人都能让孙嬷嬷察觉出异样进而顺藤摸瓜查到不少消息,皇后那里又焉能无知无觉?之所以会容忍舒妃放肆,想来不过是碍于如今还在“休养”不方便动手立威罢了,但若是舒妃要自讨苦吃自找倒霉,皇后想必还是很乐见的。
“牵涉甚广?好好好,人走茶凉,朕果真见识了。好嘛,朕倒要听听看到底是牵涉到了谁,能让你舒妃不敢处置放任流言妄传。到底是谁如此位高权重让你舒妃宁愿看孝贤声名辱没也不敢得罪。”
皇帝虽是语气平平,但听在众人耳中却不难察觉其中的阴寒森然与疑忌之意。皇后脸上闪过僵色,自忖自己德行无亏,无可让人垢病之处,很快恢复如常。和敬也难掩不安之意,不易察觉的动了动身子。只有舒妃虽已悟到自己的话不妥,怎耐话已说出再难反口,只好把心一横假装驽钝未曾察觉皇帝话中的肃杀之意,强忍着心底的寒意回话。
“臣妾万死不敢有此念。先皇后待臣妾恩深友爱,臣妾从来感激泣零,怎敢无视先皇后声名。只是……只是……”舒妃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事坦荡不可不对人言。你舒妃若心中无愧,又何需吞吞吐吐。”
皇帝声音不高,又是不紧不慢一字一字将话吐出口,看似从容不迫,只那紧紧盯着舒妃的眼神有些阴鸷可怕。那舒妃原来还悄悄的掀着眼帘想偷睨一下皇帝的脸色,不妨想正对上皇帝渗人的眼光,吓得她心里一突,直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皇帝看穿了,虽然颇不甘心,倒也不敢再造次。
“臣妾惶恐。非是臣妾危言耸听,实在是这谣言虽来得蹊跷又传扬得太快,可初时并无辱及先皇后之处。臣妾原想顺藤摸瓜查一查是哪个狗胆包天敢拿先皇后说嘴的,可追询下来的结果却是荒谬透顶,臣妾怕受他人误导,未经详查不敢肆意上报……”舒妃咬咬下唇,终是不敢试探皇帝的耐性,硬着头皮的将探到消息说了出来。
“放肆。”
伴随那声厉喝,皇帝的手“砰”的一声重重的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也跳了起来,那溢出来的茶水很快便在案面上晕染开来,却无人理会。
不说宫人内侍们噤若寒蝉屏声静气,生怕一个异动入了主子们的眼,成了主子的怒气的宣泄口。在场的主子们不管是真讶异还是另有计较,面上却是一致的悖然色变,连太后也睁开眼,不再摆出一副将事情置之度外的神态。只有舒妃见了皇帝青筋暴突怒不可遏的模样,想到自己身上那撇不开的责任,心底发虚,便愈加怨恨起了累她至此的令妃。
“好好好。”皇帝笑了起来,却越显得神色狰狞。“……查来查去,居然查到朕的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