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们的追求也越来越强烈,他们渴望着突破某些屏障,到达一般人无法到达的顶端。
“现在的我,就算是拍再烂的片子,也会有票房。但是我不想,我想拍一些能让我的生命更加有意义的东西。”
山田胜吾如是说道。
一般人大概难以想象如此温和的人会说出尖锐的话语,但是绫音能够明白。
她望着片场里微笑着指挥场务的山田导演,心中不禁浮现出了一个疑问:《人间尽头》,就是能够让山田导演感到生命是有意义的东西吗?
“你们要想象身后有翻滚的岩浆在追逐着你们。”
“毫无疑问,你们会死,但是你们渴望着能够活下去,所以你们现在要逃命。”
“你们渴望生存,畏惧死亡,然而死亡近在咫尺,所以你们是绝望的。”
山田胜吾的声音是温和的,他缓慢地摇动着手中的台本,用着平静中带着些激昂的声音告诉这些包括绫音在内的临时演员们。
他们是这个电影中毫无疑问的龙套,然而他们确实这场戏的主角。
这场戏的张力就在于他们能否表现出即将死亡又渴望生存的那种侥幸却又绝望的神情。所有的一切都要靠想象,想象着身后翻滚着、怒吼着的岩浆,想象着自己飞奔着,明知道自己逃无可逃却不愿意抛弃希望。
在这空旷的片场里,到处都是白色。
没有富士山、没有滚落的巨石,也没有咆哮着的岩浆。
只有这么一群心怀忐忑的临时演员,望着微笑看着他们的山田导演。越是慈祥的人就越是有一种魔力,他能让人们在眼神的漩涡之中心甘情愿地为他疯狂。
“action——”
对于演员来说,那一声嘹亮的声响就是自己宿命的开始,他们奔波于这部戏和那部戏之间,他们穿梭于这场戏和下场戏之间,所有的宿命都是由一句短小而嘹亮的“action”开始,从开始自己的第一场戏,到最后归于寂灭。
人恐惧死亡吗?
答案并不唯一,无数的人们在这一刻分为两股,畏惧生存与畏惧死亡。然而对于一直生活在安逸环境下的当下人类,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无疑使让他们成为了后者。
当岩浆落在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它慢慢地灼烧着皮肤,将表层皮肤腐蚀殆尽,最后自己随着灼热的岩浆火化成灰。被追上的痛苦是无尽的深渊,唯有拼命的奔跑,仿佛奔跑才能拥有希望,起初的肌肉酸痛到最后全都变成了麻木,不停地跑、跑、跑,奔跑的疲累早已在死亡的恐惧之下消耗殆尽。
那是怎样的绝望呢。
无论怎样地奔跑都无法摆脱的宿命,然而却不得不奋力奔跑。
这一刻,仿佛身后涌来了滚烫的岩浆。
摄影机上留下了朴实的画面,周身都是刺眼的白色,整个片场被刷上了雪白的漆,山田静静地站在一边,突然,摄影机上的画面让他感到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那种全身的神经都在微微颤抖,每一个细胞走在跳跃,每一寸肌肤都微微发热的感觉。
——那个眼神!那就是他想要的眼神!
那种身临其境的绝望感,仿佛真的在生与死之间挣扎一般的,快要溢出来的绝望之感组成了她的眼神。
——不甘、怨恨、绝望。
明明还能拥有更加灿烂的人生。
明明还有那么多路可以走。
明明……
所有的不甘心全都化成了绝望,这是浓的发稠的汤,是令人难以忘却的苦涩,是生存的悲哀,是渴求的嚎叫。
——这是难得一见的演技。
脸部的表情、眼神的传达、肢体动作的配合,简简单单就将一个原本平面的角色勾勒成立体的模样,仿佛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也有了灵魂。
“cut,ok。”
山田导演的声音在所有的群众演员倒地之后响起,人们纷纷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沾到身上的灰。绫音停顿了片刻,随后如同身边的人一样站起身来。突然,前方像是被什么挡住了光线,一下子眼前暗了下来。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见了山田导演微笑的脸。
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层层沟壑,但这也同时是他荣光的证言,他缓缓地抬起手,搭在绫音的肩膀之上,他的声音平缓而慈祥,那叠满皱纹的松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我打赌,你一定会红。”
——太狡猾了。
泪腺已经控制不住决堤的欲望的,眼泪仿佛已经不受控制,一直努力想要让自己笑出来的她,最终却泣不成声。
——我想要演戏。
——我能够演戏。
最初的声音如决堤的河水灌入脑海,方才山田导演的话语像是在脑子里一笔一划地刻下痕迹,此时此刻不停地在脑海中循环。
“孩子,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一之濑绫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