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妃脸上的浅笑一直不变,款款落坐,“姓李,名唤惜惜。”
赵王点头道:“惜惜,好名字。你是临安口音,那的人呗,怎么会来了金国?”
一提起往事,这李惜惜就泫然欲泣,掏出块锦帕抹拭,哽咽叙述:“不敢隐瞒王爷,小女子本有丈夫,还有个女儿,就住在临安城里,做点小本生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倒也和睦安乐。可是,前年……这也是命,下雨,他抄近路回家,打个胡同里过,那里有家赌场,说是可以进去避雨,还有免费的茶水点心,硬是把他拉了进去。他赌了几把,赢了一点,后来又去了几次,也总赢,赌场里人说他是赌神,他信了,就不做生意了,每天去赌,越赌越大。开始还能赢上一点小钱,不过四个月,是每把都输,他要说他一定能翻本,把家里的柜子、箱子全卖了。半年后,我记得很清楚,是七月初五,他带了两个很凶的人回来,抓我的女儿……呜,我的女儿,他,他竟然卖了女儿,还是卖给勾栏院!我求他,他却说,七夕雏儿能卖个好价钱,老鸨急着买人,才肯开高价,叫我不要挡他的财路,还说,他还说,要不是要我烧饭,他就连我一块卖了……”珠泪滚滚,浸透锦帕。
赵王递给她条干净帕子,她接过,继续道:“可怜我的女儿,那时才十岁,我救不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抓去了。我觉得好失望,穷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完全变了,他心里已经没有这个家了。又过了十几天,我找了个机会逃回娘家,第三天他就找来了,我爹阻拦,他就大叫起来,说我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他没准许,我就跑回去,不是归宁,而是逃跑,我爹不让他接我,是教女不贞……爹爹没法,只得让我跟他去,还把他和娘两个人养老的积蓄都拿出来给他,指望他能对我好一点……呜,爹娘哪里知道,一回去,他就把我也卖了……我抵死不从,老鸨很生气,骂我,饿我,打我,我真想一死了之,幸好,得江先生相救,小女子就来了金国。”
赵王叹道:“原来如此,你也是个苦命人。你有没有想过,要不是那家赌场,你本来,可以和你的丈夫、女儿在一起,很幸福地过完一生。”
李惜惜摇头道:“江先生早就讲过啦,赌场都吃人不吐骨头,都会赶走输得倾家荡产的人,再拉新人进去,看到谁有点家底,迟早都会找机会引诱人的,倒也不是我家特别倒霉。但是他,他为了有钱去赌博,把我们母女全卖了,这个人,我算是看透他了,他根本是自私自利,无能无耻,我恨不得,恨不得……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康儿做事的风格。赵王心中苦笑:当年,如果自己也是这么做,惜弱会不会像这惜惜一样,恨透了负心人?可惜,当年自己不能久留宋境,只得快刀斩乱麻。“你先前说你是有个女儿的,人呢?”
“不知道,她被转卖了,江先生在帮我找。”李惜惜吞吞吐吐道:“王爷,小王爷曾经说,如果能找到我女儿,可以让您认她做义女……”
赵王爽快得点头,“行,有个郡主的名义,当可嫁个好人家,后半辈子就能享福了。”心下明白:那小女孩肯定是在儿子手上,拿来控制这女人的,很可能,永远不见天日。
聊了开去,李惜惜斟了酒,递到赵王唇边,赵王也不好不饮。不久就觉得头晕目眩,身体发热,微觉奇怪。康儿不喝酒,先准备的是茶啊,这才喝了几杯酒,怎么就醉了呢。一定是因为康儿答应了带惜弱回来,自己太高兴了。
“王爷,王爷你怎么了?再饮一杯吧。”
纤细白皙的手指,比白玉杯更洁白,更细腻,更温润。赵王抓住她的手,醉眼朦胧地问:“惜弱,你回来了?”
“是的,王爷,是惜弱回来了。您看看,惜弱变了没有?”李惜惜吐气如兰,在赵王耳边呢喃。
“好像变了呢,惜弱以前可不会这样。”
李惜惜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王爷还想不通吗?惜弱在外受了太多苦啊。是惜弱糊涂,出去一回才明白,只有王爷会对惜弱好,只有王爷对惜弱最好,王爷能原谅惜弱吗?惜弱以后都会听王爷的话了。王爷不要嫌弃惜弱,不要赶惜弱走,好不好?”
“好好,惜弱,你终于明白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李惜惜大喜,殷勤地道:“王爷,惜弱扶您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