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接近慕容夜者,上到老家主,下到小厮丫环,一概要沐浴更衣,得她检视通过才肯放行。后来还是慕容夜忍无可忍,使个法子将她骗到杭州的明德书院上了三年学,大家这才舒坦了些时日――她后来娶了个书呆子池明阙回来,自己现任慕容夜的内院总管,毕竟是念过书又成了家,脾气是收敛了许多,当然这洁癖到底还是没能彻底改掉,手下丫环小厮差不多有五十,个个训练有素,逼沐浴更衣用不了半个时辰。
也就是这半个时辰的功夫,屋里屋外竟似换了一番天地,篱畔除了豆角秧子,莫名其妙的多出几株嫣红的蔷薇,参差有致。时常搁檐下的那两张黄杨木桌子并条凳不知被扔到何处去了,换了张竹几并几把竹椅――都是年深日久用得明润光滑的旧物。
屋里本是泥壁,如今却以各色折枝花样暗纹的轻绡覆之,至于陈设器物,自然无一样是屋中的原物,不过件件皆凝重质朴,并非一味追求锦绣奢华,倒也不觉刺眼。
慕容夜正盘膝坐炕上看折子,除却炕桌上了好几摞之外,地上又有两尺大小的藤箱――瞧已开的那只,想来不过是取出了四分之一的模样,所谓“成山成海的折子卷宗”倒还真不是虚言。
他对面坐着个青年书生,俊脸瘦的仿佛只有巴掌大,倒是一双眼睛明亮骇,象是一眼就能将彻底看透。凡慕容夜批复完的折子,他必重新看过,分门别类,暂且搁炕上。
地下立着两个十三四岁伺候笔墨茶水的少年,竟是双生子,生的一模一样,见林慧容悄没声的进来,多瞅了他们两眼,两竟都羞透双颊。
慕容夜听足音便知是她进来,头也不抬的道:“过来坐这,教如何决事――做了家主大弟子,以后可有忙的呢。”
林慧容一直觉得慕容夜收自己做弟子,不过是为了缓和与赵昊元之间的矛盾,因此从未认真过,倒有七分当假。如今眼见慕容夜竟是要将家族机密事传授于她,这才略觉愕然,自然也不便多问,唯有遵命侧坐慕容夜身畔炕沿上。
慕容夜拿笔手中的折子上写字,又道:“明阙拿有铁匠那本给她看。”
他对面的青年书生池明阙轻声答应了,自右手边第二堆的折子里寻了一份给她看。林慧容好歹也算古代混这么久,繁体字倒也难不倒她,况且上面折子内容明白如话,报自去年十月起至今年二月止,淮南、剑南、黔中、江南、河北等道地方上皆有铁匠失踪事件,所知累计三十余。三月初朝廷颁旨要地方上将所有铁匠、石匠、木匠等手艺皆登记造册,以备调选,这股邪风才算告一段落。自七月起,渐又发现地方上又有铁匠铺子的学徒大批失踪,单是慕容府所的江南道上便有近二十。
林慧容看的极快,沉吟道:“铁匠,嘿嘿……肯定是匈奴干的。”
慕容夜抬眸浅笑道:“猜的?”
林慧容不知秦国长公主溃败一事算不算国家机密,只得含糊道:“前线的将士曾见过匈奴有一队重骑兵亮相,其身甲形制……”她将那天朝会前李瑛递给她的匈奴重骑兵甲胄图详细描述,把个慕容夜和池明阙都听的两眼发亮,慕容夜更是命取了白纸,亲自照她的描述绘图。
“差不多就是师父画的这样子――这样的身甲技术,恐怕是匈奴的首创,匆忙间要大批制造并非易事,当然是掳些敌国的熟练匠容易些。被朝廷发现,又派细作潜伏各地铁匠处学习,或者掳走差不多的学徒。”林慧容苦笑摇头,叹道:“要准备这些玩意,当然不是打猎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