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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茫茫来日愁如海 一至五(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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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火通明的紫宸殿登时鸦雀无声,却是凤凰将军已然微醺,正托腮出神,哪提防兵部尚书梁垣是个捉狭的,隔了三个人便将那枝梅花投在她怀中,她猛一警醒,知道规矩是要赋诗一首颂圣,于是朗声长笑道:“我辈行伍出身,吟诗并非所长,不若舞剑代之罢。”于是拨剑,跃入庭中起舞――她本是特许纵马入宫,不解剑甲的――虽群臣变色,彼时李璨正奉皇帝命要去众臣席上劝酒,想也未及想便挡在皇帝面前。皇太女李琪早一跃而起,提了鼓槌杀将出去,李珉将李瑛掩在自己身后,李瑛年少胆大,踮起脚尖张望,侍从皆惊乱,岂知皇帝忙笑道:“都退开,凤凰将军若有不臣之心,朕早就去西天给圣祖磕头了,哪还等这会呢?”

    李琪只不过是跟侍卫学得几招刀法,如何是凤凰将军的对手?不过乍逢奇变,不能落人之后而已,是故立在殿前,并未当真上前厮杀。而李璨也只是答应,侧了侧身子,却并没退开。

    庭前剑光绚烂,紫袍猎猎,一干人文臣居多,哪里看得出什么好坏?多少人只记得凤凰将军收剑时婉尔一笑,丽色夺人。

    惊驾是死罪,佯狂或者皇恩深重都不足以抵之。凤凰将军到底是聪明人,停剑之后便横过剑锋划断自己一络黑发,就在庭中远远的跪禀道:“慧容大醉失态,惊扰圣驾,万死莫赎。而今匈奴侵边,求万岁容臣割发代首,即日便往阵前效力,以报皇恩。”

    皇帝哪会与她计较这些?说她知道自己惊驾,定是没醉,命李琪将她拖进来,罚三大海酒才许入席,又说她醺然之际果然比平素娇憨可疼,于是命大家一一恭贺,群臣哪有不凑趣的,直将凤凰将军灌个醉死,热闹更甚。其实这君臣二人之间的关系倒似极母女,连李琪都在私底下向宪宗撒娇着说母皇不疼女儿,倒对凤凰将军更亲――连昊元这样的妙人,都不留给自己亲女儿。

    那夜凤凰将军醉倒之后宿太女东宫,李璨也如今天的林小胖一般,饮食过杂以致胃不和不能安枕,因此起身散步,算来已是年初一的丑正时分,宫里守卫松懈,是以他便越俎代庖巡视了一遍,却在延思殿外听见有一男一女在纠缠。

    他说这些话时不尽不实,此时的林小胖对长安城的东南西北尚还糊涂,压根就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宪宗皇帝对待儿女甚严,东宫太女自不消说了,李璨、李珉、李瑛三子,十岁之后至十八岁出宫开府之前,都是住在太极宫西北凝香阁里的,寅正起身至太极殿随母皇熟悉政务,散朝之后浩浩荡荡带着随从守卫至尚①38看書网省从整理案卷,写节略的基础杂活做起,下午随各自的太傅学习文韬武略,三日一考,与民间严母严父的教育方法差别只在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而且学不好没人打皇女皇子,挨手板的是各人的侍从而已。

    皇子深夜散步,从太极宫的西北角走到东北角,竟然无人劝阻,哪里就是“年初一的丑正时分宫里守卫松懈”所能解释通的?

    那延思殿近太女东宫,李琪本就有个风流的名声在外,他站在殿前听了片刻,里面语声模糊,他只道是大姐趁机胡闹,扭脸便走,却被殿内突然刺出的一道剑锋逼住。

    正是凤凰将军。

    她说,借机了了陈年旧事,并无秽乱宫闱之意,求二皇子饶命。听来声音清醒,哪里象是两个时辰前的烂醉如泥之态?

    “秽乱宫闱”这四个字,本应该是他用来指责对方的,倒教她抢先用了去,彼时心思纯净的二皇子哪里受得了这等坦白无耻?回答对方的是:既然撞见你的肮脏事,要么我死,要么你死,岂有隐瞒不报的道理?

    两人争执了没几句,殿里与她纠缠的男子已知无幸,用烛台上的铁钎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凤凰将军问,二皇子,这铁钎如此之钝,他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刺进自己咽喉?凤凰将军叹,我不懂人的感情,所以不能回报他,可是现在我知道了,纵能让天下英才可以归我所用,可再也没有这个人啦;凤凰将军说,二皇子,人间至贵便是性命,至贱也是,你可要听这中间的故事?

    其实故事也简单到俗套,凤凰将军曾经救过一位美少年的命,然而这美少年的家族却把他献给了皇帝。凤凰将军的解释是这美少年时常从宫中传柬给她,于已无益且惊扰他人,今日又趁乱乔装到太女东宫来寻她,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她便带着他觅静地说个明白。

    至于那美少年的版本,已经永不可知了。

    这一段故事的直接后果是:在二皇子的建议下,宫中侍卫加强了数倍;凤凰将军过了初一大典之后便请旨回北征军;后宫某才人暴病身亡。

    还有,凤凰将军说,二皇子品格高洁,可惜,可惜。

    林小胖迷迷糊糊的问道:“后来呢?”

    李璨的笑意可以从声音中听出来,道:“后来你都知道啦,小瑛追随而去,凤凰将军在沙场征战,九死一生,再后来母皇颁旨,要以二皇子下嫁凤凰将军……听到这个消息,我简直要一头撞死。”

    “啊?”

    “后来冷静下来,我只是想既然欠你一条人命,我就拿后半生填还你吧。”

    可万万没有料到,冥冥之中自有天外来客翻手为云覆手雨,重伤归来迎娶二皇子的凤凰将军,竟然不是原先那人了。她贪恋美色不理诸事,她堕入红尘沉溺不醒,她随波逐流苦海无边,看客都着急,她却依然故我。

    李璨摸索寻着她的脸颊,若是真的凤凰将军,早被这“鸟人”两字激得杀性大起,血雨腥风满长安,可她呵……兜兜转转回来,满面风霜憔悴容颜,依旧不见半点锋棱。

    被这样至无用的女子顶着名头胡混,给原先的凤凰将军知道,要恼煞吧?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他执拗着不肯代她隐瞒而导致那人的死,是因为被凤凰将军明丽的笑容冲昏了头吧?哪关什么品性高洁的事?那夜他出尽百宝甩掉随侍的人躲过明岗暗哨巡卫,不是为了好玩,而是被迷了心窍,想要离她近一点,更近一点吧?

    可凤凰将军不是林小胖,稍近一点便犯下杀孽,再近恐怕性命不保。也幸而是林小胖,若是凤凰将军本尊,恐怕笼中鸟,圈地自囚,放逐禁地任其自生自灭的便是二皇子李璨的下场。所以李珉说的对,要么控制自己绝不沦于情爱纠葛,要么努力自强执掌对方生杀大权,才能……

    达成所愿。

    “小胖,从头到尾我都只是贪恋凤凰将军的美色,仅此而已。你要杀我剐我都不容易,不如安生做个糊涂将军吧,我会让你过的快快乐乐的。”

    “小胖,昊元、何穷都对你那么好,我接他们回来一起过日子行么?”

    “小胖,我亲亲你好么?”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小胖忽然问道:“要怎么样才能与你离异。”

    李璨收了手,挪回去卷好自己被窝,说道:“等皇帝不姓李的时候吧。”

    今年事多,先是腊八前后长安并附近州县下了场大雪,足积了尺多厚,竟有不少乞儿冻毙路旁;接着是北征军里传来消息,主帅李瑛率部约于腊月廿三前后到达长安,再是筹备元日祭天大典中有各州道赴京应试举人御前引见,礼部司循旧例排演入对礼仪,因天寒地冻,兼差役太过严苛之故,数百名举子愤而大闹礼部南院,接二连三俱是大事,直将京畿大小官吏忙得不可开交。

    对于林小胖来说,这些事都遥远的只是传说。真正与她有关的只是唐笑教授的武功心法,每日里除了吃睡便只练功,殊不知欲速则不达,她的身体虽特殊,然而这样的玄门内功绝非可以一蹴而就的,又无高人指点,只一味照着唐笑说过的那些话冥想打坐,时间一久,整个人都闷成了尊木雕泥塑。

    李璨比她还沉得住气,他上月得赦还京,皇帝封以陈王,食邑与齐王李瑛同,官场上多的是望风转舵跟红顶白之人,因此巴结的人前赴后继,他却命人所有宴饮一概推掉。每日随班入朝,亦不发一言,间暇时抚琴、打谱,偶作书画以自遣。两人天天相见,夜夜同眠,然而三五日也说不上十句话,他也不恼。

    这日连李璨随行的侍从南赭都看不过眼了,觑空去向长史官薛无措禀告道:“薛长史,我们几个小的实在是憋屈不过了,王爷对那人恁般体贴温柔,又怕她冷,又怕她闷着,早起她说胸口闷不吃饭,亲自炖了燕窝粥送去……她倒好,没吃两口便全哕出来,搜肝刮腹的大吐特吐,您说我们王爷屈不屈啊……”

    南赭和藤黄、石青等一样都是李璨自幼随身的侍童,因此薛无措只当自己孙儿看待,从未苛责过他们几个,如今且任他闲扯去,手中只哗哗的翻着帐册,然而听到这一节,她霍然起立道:“慢!请了太医没有?”

    南赭被她的反应给吓到了,睁着大眼吧嗒吧嗒的望着她,半晌才道:“没有。”

    前来为凤凰将军诊病的太医验证了薛长史猜测,然而如何措词却又是个大难题。李璨原本负手在廊下看梅花,听她过来忙问道:“她没事吧?”

    薛无措微微叹息,说道:“证实将军有孕,不足两个月。”她直说有孕而没有道喜,是因为实在是无喜可言。当今皇帝尚无子嗣,依照我朝向例,陈王虽下嫁凤凰将军,其子女仍然从父姓李是皇储候选人。如今与凤凰将军形同陌路,相敬如冰也还是小事,似李璨这样的品貌性情,时间一长她自会回心转意,然而这长子/女不是正夫嫡出却后患无穷,更何况她腹中的孩子很可能生父来历不明?眼前现成的李璨便是例子,若非生父微寒且侍奉先帝时已是成过婚的残败之身,先皇遣嫁的皇子怎么可能是他?

    李璨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担忧,以手加额叹息道:“婆婆,你带人下去,我单独跟将军说。”

    他进去的时候,林小胖正歪在床上入定,要是平日他定然会安静等她醒来,然而今日不知怎地一股郁火堵在胸口不愿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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