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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天下谁人不识君 一至五(12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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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队什长便纷纷扬声约束,须臾乱定。

    李琪已经翻身上马,扬声道:“好,好!只是这毒药名唤‘阎王倒’,得自‘毒仙’袁不夜,据说沾者无救,不死不休,鬼神亦不能逃,哈哈,列位慢慢消受。”

    毒仙袁不夜这名字虽不曾听过,但是单听“阎王倒”这三个字,也令人生出无名惊怖,燕州军队中不知谁发一声喊,“跟她拼了!”

    李琪长笑道:“倒也,倒也!”

    果然,她话音方落,说话的人连同身周又倒下一大片人来。这情形诡异已极,然而越是无从解释之事,越是容易在人群中生出恐怖的猜想,一传十,十传百,军心涣散再所难免。

    “再问最后一遍,拿诸位的性命换我们黑风寨的十七名妇孺,换还是不换?”李琪朗声问道。

    “换!”值星官毫不犹豫道,她深知杨薇鹂之于燕州府的重要性,这位燕州名将第一的都指挥使若莫名其妙折在这里,就算拿一百个皇太女的性命来抵都不值,更何况只是十七个无关紧要的妇孺?

    “你带队绕过鹿鸣山北归,所有中毒的人都给我留下,治愈之后,我命人恭送回燕州。”李琪这厢慢条斯理的摸出传信烟花并火折子,盖因风大之故,半晌也点不着,偏她就有本事将这普通之极的事做得郑重无比。

    这件事若能就此解决,那是再好不过,可是如果不能呢?值星官权衡再三,终于挥手命后队变前队,留下几十名昏迷的袍泽,退!

    燕州军走时还勉强能称得上秩序井然,李琪暗自赞叹,终于点着了引信,她仰望灰蓝色的天空那朵光彩流溢的菊花淡成灰烬,这才问道:“这十七名妇孺归我带走,昊元你可有异议?”

    “岂敢?殿下算无遗策,佩服,佩服。”赵昊元冷眼旁观多时,双方没拼个鱼死网破实在可惜。此刻大局既定,他做个手势,看押那几名作乱高手的数十名龙禁卫便退过来在亭周团团护定。

    李琪缓缓驱马行近,笑问道:“凤凰将军呢?”

    早在燕州主帅倒地之时,林小胖已经夺路欲逃,却被唐笑按石凳上不能动弹,她百般央告,唐笑巍然不动。何穷笑评她道:“将军怎么净做这些白废力气的傻事?”这厢见问,唐笑才放她起身,半晌方听她木然答道:“没有。”

    李琪哈哈大笑,原本探身过去要摸一把赵昊元的脸,然而看着他仿佛要杀人的眼神,改在他肩上一拍,笑道:“天日方长,就此别过,赵丞相保重啊。”

    她再不理会此间众人,去那十七名妇孺中寻觅得一名昏迷的年轻女子,拿大麾裹好,等有援手驱着十多辆马车来,便亲自抱着那女子先走,至于另有人打扫战场,解散已方的妇孺,绑缚俘虏,那也不用多说。

    看似惊心动魄的一场战事,就此风流云散。

    赵昊元直到看见皇太女亲自救那女子,才约略把事情首尾想个明白,回首见何穷正闲话家常趣事,逗那人开口,因而涩然道:“她需随我回京,你们两人也一同回去吧?”

    唐、何两人还未开口,林小胖先抢道:“我不去。”

    然而没人理会她,何穷笑道:“江南那里还有些事没处理完,大约赶年下就能回去。”

    唐笑道:“好。”

    何穷站的太远,唐笑倒是在身畔,林小胖给他胸膛一记肘击,“要么让我跟何穷回江南去,要么别管我,我不会跟赵丞相走。”

    四下静寂,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便是赵昊元压抑的咳嗽声,还是何穷来打圆场,道:“你放心去,昊元不会害你。”

    林小胖只觉得连何穷也开始有些面目可憎了,她刻意不看赵昊元,只逼问何穷,“除了他不会害我之外,还有没有我必须跟他回京的理由?”

    赵昊元叹道:“皇帝要你回去,李璨在等你。”如果是别人来,就不一定会带活着的凤凰将军回去了。最后一个理由他没讲出口,然而即便讲了眼前这个凤凰将军似乎也不打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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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见“李璨”两个字,林小胖的怒火逾甚,逼近赵昊元问道:“李璨是什么人?我不认识,别拿些不相干的人跟我瞎扯!”

    何穷一听这句话,便知道要糟糕。她着急之际口无遮拦,这句话若传到皇帝耳朵里,不再把她判个流徒三千里才怪。皇帝与李璨、李瑛兄弟三个关系最好,早先未曾直接将凤凰将军杀掉,有一部分也是因着李璨――她倒好,当着皇帝的五十龙禁卫就敢说不认识。

    “傻瓜,你跟李璨从新婚起就赌气到现在,为些许琐事,可值当么?”何穷睁眼说瞎话,假作劝慰状。

    林小胖在赵昊元胸膛拍了两巴掌,冷笑道:“帮帮忙,要杀要剐给个利落,我不想再跟你纠缠不清,整天阴谋阳谋,算计这个收拾那个,你不烦我都烦了。”

    她此言甫出,连唐笑也看不下去,抬手拎着她的后领把她拽过来推给何穷看着,道:“少说两句会死?”

    “让她说。”赵昊元沉声道。

    “李璨下嫁本来就是扳倒凤凰将军的一部分,想必是他身不由已,所以也说不上什么情意。你自己也上奏要与凤凰将军离异,嘿嘿,赵丞相,我虽蠢笨,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知道的……”

    “唉唉,话说重了啊。”何穷恨得要捂住她的嘴以粉饰太平,林小胖挣扎之际还要以眼神与赵昊元对峙交锋,不可谓不坚决,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大火气,自己想想尤可,一听见旁人提起李璨便觉得天崩地裂当与君绝。

    “都是你自己想的?”赵昊元唇角微微上扬,终于绽成一朵浅笑。

    原来他右颊上有个浅浅的酒窝,怎么从来都没注意?林小胖怔了一刹,道:“受罪的时候不一定都能及时昏死,所以头脑清醒的时候,总要想想为什么落到这步田地……其实也不难想,只消知道凤凰将军倒下谁得益最深便可……说到底,我不过是傀儡,可是……”

    “你既知道自己是傀儡,就要守本分。”赵昊元缓缓说道:“唐笑,何穷,我要带她回长安,一起走吧。”

    这才是赵丞相的本色,只需命令不用解释,顺昌逆亡,挡我者死。

    不管是庙堂还是江湖,都是拿实力来说话的。何穷知道内情,本就没拿赵昊元当外人,能让她过几年安稳日子即是他所愿;唐笑虽已辞去,然而身当此境,反倒不能离她远去,因此两人都未出声。

    倒是林小胖甩开何穷,扑过去给了赵昊元一记耳光。赵昊元躲也未躲,坦然受之,只揉了揉脸颊便恢复适才的笑容,劝道:“将军息怒。”

    这会亭内亭外众人的注意皆集中在她身上,不知何时自南边驰来两匹马竟无人留心,马上的乘客朗笑道:“才多些会没见,怎么就惹得凤凰将军又炸了毛了?”

    说话间已到跟前,不待坐骑停稳,那男子便跃下马来,左一步,右一绕,轻轻巧巧的便让过了亭前守护的龙禁卫,偏生他身形展动衣袂纷卷间,又带着说不出的魅惑之意,在场的人莫论男女,心跳都“扑通扑通”抢快了两拍。

    他甫一入亭便闪过赵昊元向林小胖后颈抓来,唐笑错后了两步,不及相救,于是“呛”的一声莫忘剑龙吟出鞘,剑锋所指,正是那人腕间的“外关”穴。唐笑久不杀人,这一剑只为逼对方放手,并无他意。

    那人缩手屈指,在剑脊上一弹,百忙之中笑道:“哎哟,唐先生莫恼,区区在下并无恶意。”说话间他的左手已经划开林小胖貂裘的裹得严实的衣领,趁便摘走一件东西。

    他这一着右手拒敌,左手取物,想是早有图谋,只是分心二用不免慢了半拍,唐笑的剑锋紧接着追踪而至,在他手臂上划下寸许长的一道伤口。

    人影倏合乍分,似林小胖这样不习武功之人,只觉眼前一花,脑后生凉,脖颈微痛,自己被来人的手肘勒得转过半身来,唐笑已经一剑伤敌。

    “原来是慕容大掌柜……”唐笑连称误会,然而剑身微颤,依旧遥指对方眉心。

    来人正是慕容昼,他下手容情被唐笑拖慢半拍,身后龙禁卫已经持刀围上来,再也无法轻松脱身,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因此解释道:“我有一件东西忘在凤凰将军身上了,是故取回,失礼失礼。”

    林小胖强自镇定,抬手按在他手臂受伤之处,手指发力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东西拉在我这儿?”

    慕容昼自牙缝里吸一口凉气,自然是因为伤处被她蹂躏之故,“这么快就恩将仇报,凤凰将军你也忒无情。”

    “您七辛八苦救了我回来,不是为这会子勒死的吧?”林小胖侧首相望,慕容老妖惊艳难言的容颜已近在眉睫,然则不辩喜怒,他到底为何而来?

    慕容昼在她耳畔轻声道:“我倒情愿发力勒死你算了,以免遗祸人间。”话虽如此说,他还是退后一步放了凤凰将军,又摊开左手将掌心的东西展示给众人看,朗声道:“我慕容家的掌柜玉符,江湖风传叫做‘骊龙令’的那个,我说是我的,没人有异议吧。”

    果然是一枚红线栓着约半寸方圆的青玉牌,中间金丝嵌的两个梅花篆字:“慕容”,牌身隐然有血纹缠绕,仿若龙舞九霄。

    “姑苏春晓慕容天,江湖水涸骊龙现?”唐笑眼神凌厉,转而凝望林小胖,轻声问道:“人家都把掌柜玉符送出手了,不知凤凰将军拿什么信物还赠人家?”

    “可别冤枉了凤凰将军――她确实不知道,还是她昏迷那会子,我恐怕一时照料不到留在她身上的,万一落到江湖同道的手中,多少卖咱个薄面。”慕容昼笑嘻嘻的火上烧油,“纵没有云皓这一层,我与凤凰将军一路南归,一同出生入死,也算情同兄妹,幸能将她安安全全的送还。这玉符事关重大,自然要取回,各位可莫笑慕容府小气。”

    出生入死,情同兄妹?林小胖一见他便心情大好,憋笑着应和道:“是是是,是我三生有幸,能得大掌柜如此照拂,捡着这条命来,是故绝对不能去长安送死,求赵丞相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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