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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检点闲愁在鬓华 一至五(8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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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她就是董英子,你不是要问思秋下落么?问她就好。”

    这句话的直接后果便是宁天落瞪大了一双妙目直奔董英子,间接后果是一干兵士只道是他要袭击应总捕头,刀光霍霍,早有几个人迎上来,迫得他不得不出剑自救,一时剑光交剪如惊虹。

    慕容昼自然不能让他独自犯险,大掌柜亲自出手毕竟与众不同,没见有什么大动作,只折扇一划在身周那些围攻他的兵士的刀剑噼哩啪啦掉了一大片,端得是华丽无匹。他两人武功虽高,但对手到底人多,且屋脊各处都有弓箭手张弦以待,时候一长,算是慕容昼二人胜了也不算光彩。

    没过来围攻,云皓倒落个轻闲,摸了摸她下巴上的汗珠,笑道:“可辛苦你了……原来竟是你的熟人。”

    “我自长安流至燕州,路上多亏她照拂,后来我出城受缚,我只道思秋自然会去找她。”林小胖轻声道。

    一记冷箭自西边射来,目标正是林小胖,云皓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随抄下箭来,笑道:“谁发此矢?错了错了――你们又不是对手,何苦瞎缠?”

    应总捕头隔着远远的拱手为礼,森然道:“应某职责在身,多有得罪,云大侠见谅。所谓‘销魂云上客,新月曲如眉’这位是是曲如眉姑娘吧?”

    林小胖说不上是热的还是烦的缘故,一把揭了头上的帷帽,回首问云皓,“怎地人人都知道?”

    “林慧容!”昔日的六扇门里第一高手董英,如今的燕州总捕头应冬至,浑没有了适才的镇定自若。

    林慧容这三个字,知道的人并不多,可是换成凤凰将军四字呢?

    云皓遮掩不及,揽着林小胖飞掠而去,长笑道:“你们俩慢慢打,我们先走一步了。”

    军中有人喝斥,“截下那两人!”

    追踪而来的,是如蝗箭雨。

    长安城里倒是近些年来少有的燥热,半月未下一场雨,晒得桂萼殿前的两棵百年古桂都卷了叶子。正值夕阳西下,斜晖脉脉的时候,黄门侍郎秦南星晋见,皇帝正在榻上假寐。他是有特旨许直入寝宫的人,静静贴着榻侧跪下,轻声道:“微臣秦南星叩见皇上。”

    “起来罢。”皇帝拉他在榻畔坐下,摩挲着他的手半晌也不说话。

    秦南星轻声道:“启禀皇上,龙隐卫递回来的折子,那个人现在已经到了燕州。”

    “燕州啊。”皇帝拖长了调子复述,然而那语意中的阴冷,直把秦南星骇了一跳。便是殿角累累堆积的那些冰山冰盘,也没这般冰寒刺心。

    过了半晌,皇帝坐起身来,秦南星忙着案上那一盏冰镇玫瑰露捧过来,他便就着秦南星的手饮了两口,声音懒漫,“继续说。”

    “凤凰将军的踪迹,也出现在燕州。”

    皇帝无声的笑,手指慢慢抚上他的后颈,道:“难为你一点汗也不生,昊元呢?应该叫昊元来听听这个消息。”

    秦南星恭谨更甚,“右相看见折子,已经递了本,说近日身体欠佳告假一旬……”

    “不准!”皇帝脱口而出,然而在秦南星微笑的注视中泄了气,“罢罢,嗯……叫内务府选四名容貌姣好,身家清白的宫女,就是朕的旨意,赐给状元郎侍候汤药。”

    秦南星柔声道:“皇上屡败屡战,也不嫌烦?”

    上一次选了忠勇侯杨寂的同族侄女赐婚,据说佳人如玉,端方知礼,被赵昊元一道折子顶回来,言“昊元出嫁复弃之人,心如槁木死灰”云云,然后他自称心疾复发,告病在家一旬,把个剑南道的苗乱淮南道的水灾征北军的粮草甩给旁人愁去。上上一次是赐宴太液池畔,皇帝授意秦南星设计将赵昊元灌得烂醉如泥,后指使某宫女移枕相就,岂知赵昊元竟然有余力跳窗逃逸,只惜宫城已闭,任他是右相之尊,也只好在承天门侍卫大臣值宿处的窝了半宿,然后他的心疾又犯,告病在家一旬。更早一次是新晋的中书舍人翟翠羽上门拜会,那倒是个十分人才的美女了,据说情浓意恰,正待入港之际,赵昊元忽然拂袖而去,次日剑南道姚州刺史出缺,赵昊元一力保荐,可怜翟翠羽才做了不到十天的中书舍人,便被外放剑南道去了,那姚州临近吐蕃国,可不是个什么好地方,事毕之后右相大人照例要告假一旬。

    这几件事知者甚少,然而西台右相、紫微令赵昊元大人的逸闻糗事,又岂是杀人灭口能藏掖得了?因此上也无人管,索性任由满长安谣言四起罢。

    这个赵昊元啊,强不得软不得恼不得惹不得吓不得杀不得,却又教人舍不得。皇帝心中喟叹,笑道:“去罢。”

    “臣遵旨。”

    “慢着,也这会了,明日再去也不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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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赐宫女给大臣,原是皇帝示恩之意,搁在谁家都是件喜事,偏偏是赐给赵昊元,俗谓“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便是这个意思了,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秦南星领了这个差使,只觉哭笑不得,次日回到自己府中,慢吞吞的沐浴、更衣,才挨申时,早有内侍领旨将四名宫人送来,秦南星闻报,这才得了精神,笑向身边的家将秦狩道:“只盼着皇上送过来几个丑八怪,好教我少受些赵大人的排揎。”

    秦狩是个豪爽不羁之人,不解他话中的意思,因问道:“为何丑的赵大人就生气少些?”

    秦南星最后望一眼铜镜中的自己,拍拍秦狩的肩膀道:“横竖是不要的,若是丑些,说不定他心一软,还给咱几分薄面。”

    结果事实证明,内务府并不能领会秦侍郎的意思,送过来的宫女虽说不是国色天香的绝代佳人,但是四个芳信年华的女子,一式一样银红纱衫,俏生生立在阶下,饶是秦南星这样的风流人物,也不由得感慨道:“可惜,可惜。”

    果然不出所料,赵昊元大开中门,大摆香案,接了旨后便大扯一篇厥词,连重病在身,恐不得永年都拿出来做铺垫,总之就是坚辞不受。

    秦南星被他缠得没法,虽说沾着前妻主凤凰将军的消息便全无理智,但这个大唐朝数一数二的年轻宰相怎么也算是人中龙凤,看书过目不忘,处理政事果决坚毅,又体恤下情,又善解上意,难得又不与朝中杨寂、宋海青那一干士族同流合污,又不是皇太后那裴氏一系里的人物,唯一可惜的,便是“不结党”三字,身处高位难免受人攻击,很多时候却又不能自辩,还好皇帝对他多次回护,私底下对秦南星也说“朕就是偏袒赵昊元,看他们能如何?”好在明岁春闺,皇帝的意思自然是由赵昊元主考,收罗一班门人子弟想也不难。秦南星虽说于私德有亏,心地倒是极朗阔的,每每有心结交,碍着那个皇帝不得畅快,因此忍了半晌,方笑道:“不过是四个宫女,右相随意找个去处打发了了,也就足证心意了……”

    “足证心意”四字,似触动赵昊元心结,当下微微一怔,方道:“果然是昊元胶柱鼓瑟了,多承侍郎点拨,陋居有荷花半亩,美酒一瓮,请侍郎与昊元共谋一醉。”

    秦南星微愕,随即笑道:“顾所愿也,不敢请耳,多谢多谢。”

    于是吩咐下去,先命管家娘子若邪将那四名宫女安排郊外别墅,再命水榭开宴,相府里侍从手脚好快,不多时便排开宴席,虽说只是些寻常菜肴,然而其味馨香鲜美之际,又妙不可言。衬着红粉荷花,接天碧叶,细细南风吹过清凉水榭,不由得襟怀一畅,秦南星禁不住相询道:“这道‘碧涧羹’,倒似忠勇侯府上的那位刘大厨娘的风格儿,只是若论滋味,真真远胜之。”

    赵昊元笑道:“这是原先凤凰将军家厨王大娘的手笔,京中各府厨娘多出自她老人家门下,侍郎想是不曾见着。”

    秦南星正待答话,远远见皇帝带了两名内侍过来,忙不迭悄声道:“皇上来了。”赵昊元喟然轻叹,与他一同跪下,三呼万岁。

    皇帝不到跟前便说道:“起来起来,又没外人在场,且耍这些排场给人看。”

    两人谢恩起立,赵昊元万没想着――却又是似在情理之中,心内并无半点惊诧,只得一叠声的命人重新整治过酒宴来。

    皇帝倒也有自知之明,笑道:“莫,莫,莫,若当真重新治了来,便是仙家珍馐也不能吃了。”他绰起秦南星的筷子吃了两口,悠然长叹道:“可怜,可怜,朕自二哥出嫁之后,也只得今日才尝着王大娘的手艺。”

    秦南星是个悍不畏死的,当下笑道:“皇上这样的人品,可真是太招人嫌了些。”

    皇帝佯怒,掷了筷子命人筛酒来,非要罚秦南星三大海不可,又命赐二人座。赵昊元与秦南星原本就没什么可说的,这会皇帝亲临,立时成了锯了嘴的葫芦,唯含笑不语而已。

    秦南星抵赖半天,终究还是喝了,颊上微微飞起两朵桃花。皇帝望着秦南星,却向赵昊元道:“瞅瞅赵卿家这神仙日子,难怪时时偷懒来着……这齐王带着北征军十多万人,倒是进,还是退啊?”

    皇帝口中的齐王李瑛如今才十八岁,十五岁被先皇派到军前,先任监军两年,如今正领征北军帅印,自年前凉州一役之后,并没有一场大胜足得让齐王奏凯而还,是故十万大军,还与匈奴僵持在甘凉一带。

    他将这国家大事当作闲事随意问起,赵昊元只得问道:“臣驽钝,不敢妄自揣测前线战事,只是齐王迟迟不进,自然是有他难处。”

    秦南星仗着酒意噗哧一笑道:“皇上看看这个赵丞相,三两句话滴水不漏……退是自然要退的,只不过如何退,却是需得丞相好好布置了。”

    赵昊元深知秦南星最喜少人之时当着皇帝面前肆意说话,当下也不以为意,只道:“这么说,皇上的意思,自然是要退了?”

    “拓跋那厮竟然建都称帝,是可忍,孰不可忍?可是我北征军多半是步兵,真要越过陵那西西河天险去犯敌境,倒真是件不上算的事,怪朕贪功,未能及时召回齐王来。”皇帝笑叹道:“一别经年,不知齐王如今长高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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