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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检点闲愁在鬓华 一至五(8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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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打哪儿来的?”慕容昼霍然坐起,沉声问道。

    朱如海身子战栗,手中的画卷掉了好几个,连忙蹲身去拾。杨陌刚才给勾起来的那些绮思邪念全成了惧意,拿着画的手不可遏制的微颤,急道:“这是兄弟们自燕州首富吴涸手里买过来的,可是……可是走了眼?”

    “多少钱?”

    “也没多少……”杨陌给慕容昼锐眼一逼,急忙道:“这一套‘春意图’六张,才八百两银子。”

    六张?慕容昼把牙咬的咯吱乱响,半晌才看见图上题着一首旧诗,正是:春日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笔锋峭瘦,隐然有刀光剑意,慕容昼眯起眼,伸指虚摹那图上的题诗,长叹一声,渐渐恢复了旧日的温言微笑,“才八百两,嘿嘿,这个人身份,怎么会画起春宫来,难得又这样写实,不类俗调……单这一幅真迹,买个千把两银子都是少的……还有六张之多?打开来我看看。”

    杨陌听说能值千把两银子,立时欢欣鼓舞起来,小心翼翼的收好了,又将那六张一一打开来看,才展开第二张,便给慕容昼抓过去撕掉,他抢之不过,忙问道:“这……”

    “这是哪里的庸手画来凑数的,照虎画猫,全无那人的笔意,把余下的都打开。”慕容昼冷笑,果然看一张撕一张,自己又打开头一张看。

    杨陌见他拿着画轴的手微微颤动,只道是自己眼花了,朱如海已经抢道:“大掌柜,这是您说的‘那人的真迹’。”

    慕容昼又好气,又好笑道:“知道,挂到那边去,让我好好学学的丹青人物。”

    杨陌给朱如海使个眼色,笑嘻嘻的果然挂在葡萄架下,距竹榻五六尺的距离,方便慕容昼观赏。

    他二人挤眉弄眼的告辞,没走多远,慕容昼已经喝道:“回来。”

    两人忙又回来,恭恭敬敬的垂手待吩咐,哪知大掌柜对着那张春意图出了半天神,方提起酒坛自斟了一盏酒,慢慢道:“收起来,杨陌这就八百里加急送回姑苏去给小夜做绣样吧,他向来对那个人书画神往已久,如今得了这样的奇物又不立时给他,非招他兴雷霆之怒不可。”

    两人瞠目结舌,见他一盏接一盏的豪饮也不敢相劝,半晌才由杨陌小心翼翼的取下画卷好,告辞出来,才到内宅门外,杨陌就跺脚道:“大掌柜千里迢迢送这个给家主,这算个什么事?”

    朱如海嘿嘿笑着,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恭喜杨侍卫,嘿嘿,老听人传闻说家主的雷霆之怒,咱们只有年底述职时才能回姑苏一趟,不比您这样的近臣,您可真见过家主发怒么?”

    杨陌咋舌道:“家主那另外一个别号‘阿修罗王’,就是十分写实的。若惹他发怒,周遭立时要变成修罗场,秋爽斋三五年前曾有一年内重建四次的,你就可知所谓雷霆之怒,是何等样了。”

    朱如海叹道:“真看不出来,那么个弱不禁风的身子,竟然这么个脾气。”

    杨陌终于逮着机会,按着朱如海的手臂,哀哀欲绝道:“我这都出的是什么主意……居然就这么被大掌柜踢回姑苏去,天啊,天啊,奴家身弱骨轻最堪怜,却为何,要奴回去受那风狂雨骤雷霆冷……”

    朱如海大笑,手腕一转便反制之将他的臂膀扭到一尺开外,大喝道:“贱人,还不速速启程回去祸害姑苏百姓罢!”

    两人对话极是可笑,连内宅门外值守的明卫,并暗里的隐卫都有闷笑出声的,冷不防院里丢过来一只酒盏,啪的落在两人中间,只听里头慕容昼叱道:“别糟蹋贱人这两个字了,快走。”

    朱如海拖着杨陌,嗖地窜出去好远,直到二门外才停下来,杨陌这才反应过来,哀声道:“难道在大掌柜心目中,我比贱人还不如么?大掌柜啊……”他哀嚎得声声摧心肝,不知道的人,还道慕容大掌柜驾鹤西游了呢。

    慕容昼料不及贴身亲卫杨陌那小子正在门口上演小寡妇上坟,正对着酒坛发愣,早有机灵的隐卫知会使女送进酒盏来,他抬手接过,酒盏便已经砰的裂成七八片,他知道这是自己真气外溢之态,松手放下两块碎片,见那使女眉清目秀的,右颊上光洁如玉,想到此处才蓦然一惊,竟然习惯了看到“鸟人”那两字么?不过才几天!

    若比定力耐性,能做到慕容府大掌柜的人,绝非等闲之辈,慕容昼深吸一口气,调均内息,喊住那使女道:“回来,不忙去换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那使女转回来,屈膝万福答道:“回爷的话,奴婢兰眩。”

    慕容昼屈指敲敲自己太阳穴,略去些昏沉之意,轻笑道:“才半年没见,陆潋竟出息了?竟然教得出这样规矩的人?咱们慕容府里的女娃儿,从内四堂到外三行,一个个都跟阿蘅似的张牙舞爪,哪有这般斯文?”

    兰眩低眉答道:“爷明察秋毫,奴婢原是州府掌书记的使唤丫头,自掌书记出了事,被她家人发卖,陆爷这才买下了我。”

    慕容昼揉揉眉心,问道;“可是名唤作张墨珠的那位?年前燕州围城时失踪的?久闻紫葳大人的盛名,怎么也不管掌书记的家眷?”

    兰眩道:“回爷的话,正是,只是张大人家里没甚么亲戚,唯有一个不成器的荒唐伯父,张大人既然没了,依本朝律法,自然是他承继家产,我和两个妹妹生的略好些……”她说到此处潸然泪下,跪倒在地,再也说不下去。

    慕容昼温言道:“莫哭,你且起来说,爷为你作主。”

    兰眩仍然跪而不起,只是抬起头来,泪水涟涟道:“我与那两个妹妹虽然并无血缘关系,却一同服侍张大人多年,情同亲姐妹一般。那日张老爷大醉之后逼迫阿歙……与他……与他做小老婆,恰给澄心遇见,豁出命去相救,却被张老爷扼死了。阿歙自那之后便疯疯颠颠的……”她越说越急,放声大哭。

    “后来便怎样?”慕容昼只觉怒不可遏,霍然坐起。

    兰眩哭道:“因我是张大人的亲信,张老爷只道张大人另有财产匿在别处,着落在我身上,自得了家产便将我关起来,日日拷问。等我知道这个消息,阿歙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我便捏造宝藏信息哄张老爷,假意奉迎,觑空烧了张老爷的宅院,这才救出来阿歙。依律逃奴当叛刖刑,紫大人特命人判我无罪,又特意寻着陆爷来买我们俩,已经是法外施恩了。”

    听着这么个凄凉惨事,慕容昼只觉满心的烦恼懊恨全都换成一股子阴郁之气憋在咽喉,问道:“那个‘张老爷’现在还在燕州城住?”

    兰眩泣道:“是。”

    路见不平拨刀相助的事情,慕容昼向来是不做的,可是此刻烦闷难忍,倒也不妨拿那个张老爷做个醒酒汤儿,当下又问道:“为什么特意找陆潋买你们?”

    兰眩呜咽道:“紫大人说,慕容府是江湖上顶尖的门派,自然不会拿那些俗规陋习来量材。”

    慕容昼问道:“你们俩……你那妹妹阿歙现在怎么样了?”

    兰眩摇头哭道:“偶尔清醒,疯的时候,还是多些。”

    慕容昼长叹,扬声道:“人来。”

    早有隐卫自暗处现身,一纵身便轻飘飘的拜伏在慕容昼身前一丈多远的地方。

    慕容昼道:“着人去查明兰眩说的那个‘张老爷’的住址并恶行是否属实。再着,去追杨陌,看他可走了没有,没有的话,带上这个……兰眩和她妹妹阿歙回去,就说是我说的,请家主给阿歙治病――你放心,咱们家主名讳一个夜字,江湖人称‘通灵圣手’,必然能治好你妹子。”

    兰眩泣不成声拜伏在地,称谢不绝。

    隐卫答应带着兰眩悄然退下,他只是一时兴起做下这个安排,可不知多少风波皆由此萌。

    此刻院中又余他一个人,只觉无边寂寞烦恼席卷而来,唯有持酒相浇,以舒胸中块垒。那个死云皓,如今正乐不思蜀罢?那个林小胖,见异思迁,见色忘义,前头还情意绵绵,转身便在旁人身下娇喘吁吁,可真是我朝女子好色中的首脑人物。

    他正胡思乱想着,朱如海急匆匆的在门口报道:“大掌柜,有宁天落的消息了。”

    林小胖每要催云皓快些,都给他笑嘻嘻的一句:“天长路远,何不兴尽再行?”挡了回去。她打定主意要骗回一个算一个,自然只好顺从其意,尽力承欢。停了两天终于启程时,云皓却要与她同乘一骑时,被她踹了回来,“天热,太热!捂出来痱子你赔啊。”

    可是教她自己骑马,腰腿之间又痛不可忍,没出永兴城门便捱不住,直嚷嚷要死。云皓只在一旁嘿嘿坏笑,被她一鞭子抽过来,这才去寻了辆马车。

    这车倒是簇新,但是马既驽,请了位车夫又聋又老。云皓自将他二人的马系在车后,非要和林小胖挤在车里不可,同乘一车,自然少不了搂搂抱抱。

    林小胖没一会便热出一身汗来道:“热热热,你且远些。”

    云皓立刻道:“热么,那么脱件衣服吧。”他一言既出,立时伸手去解林小胖衣襟。

    林小胖被他给吓怕了,扭缠着不肯脱――在原先那个世界,夏天露个胳膊大腿实在是寻常事,只是如今身处云皓之侧,为已身健康计,还是捂好。

    “看捂出来痱子不好。”云皓笑吟吟的相劝,手上可没这么温情,三两下便卸脱林小胖的外衫长裙小衣,只留件大红抹胸,自称这解罗衣之手法,出自三十六路小擒拿手变幻而得的。

    林小胖极力抗拒,却只是白忙,她锐声尖叫道:“你欺负人,我……我……”下面的话却是被他的吻堵在舌尖了。

    云皓更不客气,就将她按在车厢地板上,轻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将军当日□云皓时,可没想到有今日吧。”

    马车一路颠簸,车轮吱呀声响,不知掩却多少极乐光景。

    两人到得燕州城时,已经是八月十九,这一路走来风光旖旎,林小胖仗着凤凰将军的身子肆意享福,真正看见燕州城门的时候,还要哆嗦一下的。若是给莎拉公主知道她顶着凤凰将军的身子如此荒唐,可不知是要沦落到什么下场――最不济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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