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身首异处暴尸城楼,看着你母妃饮鸠自裁么?舅父隐忍半生,我母亲以命坚守,我背着不孝叛父的罪名才得以复辟夺回江山,你甘心就这样拱手相让么?你又岂是那等为了儿女私情弃天下不顾的男子?若真是,便是我看错了你,错付了你!”
凤临仰起脸笃定地望着云卿,低声悲叹道:“云卿,不要自欺其人,你不是没有抱负的男子,你是大晏的勇士,热血男儿,与其看着你将来悔恨终生,我宁可立即死在你眼前,断了你的念想!”
说罢,凤临将头深深地埋入云卿的怀里,云卿悲切哽咽道:“我唯愿你自私只看眼前,可你为何……”他再说不下去了,只能越发抱紧她。
凤临回抱住他,窝在他怀里哀哀地求着:“云卿你走,现在就走好不好?”她口里说着违心的话,抱着他却不肯放手。
云卿亦是不舍,俩人谁也不再说话,相依相偎!
最终,还是凤临先放了手,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静静地凝望着他,脸上再无悲伤的神色,嘴角反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柔婉劝道:“总归有回来的日子,你信我,我会等你回来,一直等着!”
“凤临。”云卿低低开口,语意寂寥,“你一心为我,我如何会不信你呢?”
他侧过脸去,容颜如寒玉,目光清寂,只望着那仙鹤衔芝紫铜灯架上滟滟烛火出了神。
薄如烟罗的鲛绡帐,丝绦珠络华美非常,凤临扶住拢帐的一弯玉钩,裹着层层绷带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轻轻地道:“我知你心中的顾忌,若你想要,现在我便给你,让你安心!”
“晏国臣民心中的英雄,也不过如此,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得,又有什么资格要你守身如玉?”云卿看着她,语声变得很轻,几不可闻,“凤临,你要好好儿的。”
话音未落,云卿猝然起身,再没有回头,就此急步而去。望着那黯然的背影消失在屏风深处,凤临扑倒在榻上,将脸深深地埋入锦衾,床榻间依然飘荡着属于他的气息。
碧彤见廉王出来,忙上前欲行礼,可他看也没有看她一眼,直接出了殿门,碧彤只闻得暖阁里头隐约有低微的声响,似泣非泣,如受伤的幼兽呜呜咽咽,雨夜时分听来格外凄凉入骨。
酸涩滋味涌上心头,碧彤潸然泪下,却没有进去暖阁,她知道这样的时候,凤临只想自己一个人!
凤临辗转在鸾帐锦衾之间,所有的悲伤堵在心口,仿佛是连哭泣也不能够舒解,只觉得快要窒息,又恨不能就此去了,脑中却反反复复都是云卿最后的叮嘱……
他要她好好儿的,她再不能叫他挂心!
凤临骤然停止了哭泣,双眸像冻结的深潭,心中唯念,云卿你也要好好儿的,一定要好好儿的!
晨起十分,凤临呆呆地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宫婢七手八脚地为自己梳洗上妆,心里不知做何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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