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西松开奥兰衣领,注视靠近的马车。
这马车来得很快,不一会就到了面前,来的不是加连诺,而是军务大臣殴露凡的豪华坐驾。车夫是马克西熟悉的埃德加老头,他看到马克西和奥兰,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将马车停了下来。车厢门打开,车厢正中摆放着一张大号的椅子,上面坐着那个有大背包的东方男子。
帝国军务大臣的豪华坐驾个头雄伟异常,一般的道路让它跑上去就会堵得严严实实。加勒安戏称,此种马车最适合搞长途客运,上面可以摆放两张大床,让坐车的人一边睡觉一边赶路。
东方人跳下马车,他身材很高,比马克西要高了半个头。他站在马克西面前,眼光迷惑,脑袋歪过来又歪过去,上上下下的打量三个家伙。他肩膀上蹲着的小猴子也做出同样的姿势,猴头摇摇晃晃。这场景颇为滑稽,奥兰忍不住笑了出来。
“奇怪、奇怪……”东方人说道:“居然是个十一级的中级魔法师。”
“哪里。”奥兰笑道:“偶才有四级的评定,还是靠老爸去魔法学会行贿才拿到的证书。”马克西偷偷拉扯他袖子,让他闭嘴。
“嗯~起床!”东方人没有理他,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捏住了尼克的脸蛋。
“哇!”一直迷迷糊糊的尼克尖叫一声,彻底清醒了。他抬起手,两个巴掌打向脸蛋上的两只爪子。东方人手缩的极快,啪啪两声,尼克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哦。”东方人笑道:“打自己又何必这么用力?”
尼克的脸上红了起来,两个巴掌印子,瞪着眼睛注视这东方人。东方人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教你魔法的老师是谁?”尼克道:“没人教我魔法,我是在本笔记本上看来的。”东方人奇道:“笔记本?什么笔记本能让人学到一身纯净的土系魔力……”
马克西绕到尼克面前,挡住东方人诡异的目光,说道:“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东方人道:“我是……吴尽……嘿嘿,吴尽,你们可以叫我吴尽。”
“吴尽?”这个名字马克西没听说过,他忽然想起,刚才爱琳曾经说起,王都新到了一位东方来的锻造大师,加连诺用来诱拐爱琳的钻戒,就是他制造的。
“嗯!诱拐犯的同谋!”
“什么?”看到马克西脸色忽然变得极为不善,吴尽觉得莫名其妙,说道:“后面那个小孩,你的那本笔记本能否借我看看?”
“不行!”
尼克还未回答,马克西已经高声叫了出来,吴尽吓了一跳,说道:“你是谁,我没问你啊?”
马克西道:“我……我……”我了两个字却是接不下去,要说和尼克才认识不久,关系也太薄弱了些。奥兰补充道:“我们是尼克的保护人!他现在受我们保护。”
“尼克,你叫尼克?”吴尽道:“那么你们两个……是保护人……是保镖,是佣兵?”
被询问的两个人一愣,马克西道:“是冒险者!”
蹲在吴尽肩膀上的小猴子挠挠脸,吴尽皱眉道:“虽然尼克这个样子,不像是有钱雇得起保镖的,不过你都这么说了……那么冒险者先生,我想找你们的雇主商量点事情,可以让开吗?”
尼克手中的笔记本,或许就是方才那帮流氓上门骚扰的根由,这个忽然出现的东方人要看,马克西本能的觉得不妥,而且是大大的不妥。但要阻拦他,却又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正在思索时,奥兰说道:“这位吴尽先生,那本笔记本很值钱的哦……”
“哦!”吴尽道:“我明白了!”伸手在怀里摸索一阵,掏出一条黄色的项链,递给马克西,脸上带着善意的微笑,说道:“这位英勇的小冒险者,这是送给你的礼物,请笑纳。”
面前的人忽然送礼,马克西不知他是什么意思,茫然接过。项链入手,一阵冰凉,他才猛然醒悟,扭头瞪了奥兰一眼。奥兰的那句话,原来是公然索贿。
尼克见到那条项链,说道:“哎哟,是条黄铜项链,可以卖五个铜币呢。”马克西一听,心中一股邪火冒了起来,居然想用五个铜币来打发偶……
用五个铜币成功贿赂马克西的吴尽,一步跨到受贿者身边,对尼克笑道:“尼克?你的笔记本可以借我看看吗?”尼克取出黄色封面的小本子,吴尽接过,退后两步,靠在车厢上仔细翻阅起来。
奥兰低声道:“尼克,你怎么就把笔记本给他看了?”尼克道:“马克西都收下人家的礼物了,我能不给吗?”马克西拿着价值五个铜币的黄铜项链,十分尴尬。
吴尽翻阅着笔记本,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自言自语道:“居然这种东西也有。”
马克西觉得自己被五个铜币给摆了一道,对这旁若无人翻阅笔记本的吴尽怒目而视,吴尽低头认真看书,忽然自言自语道:“……那条项链……嘿嘿……灌注点魔力进去的话……嘿嘿……”
马克西怒道:“什么?”忽然感到,手里的项链上似乎传来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
“咦!?”马克西心中惊奇,难道还会有价值五个铜币的魔法项链?他伸手将项链戴了上去,贴在胸口皮肤上,凉飕飕的感觉十分舒服,项链上的魔力波动感觉更加明显了些。
“送给你的,小子。”吴尽头也不抬,说道:“记住啊,戴上去以后就不要有事没事的随便摘下来,否则会死人的。”
“谢、谢谢……”马克西道谢的言语还未说完,已经脸色大变,摘下来会死人,难道这是条诅咒项链?
“没那么严重。”吴尽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合上了笔记本,说道:“尼克,这本笔记本让给我如何?”
“不!”对吴尽感到非常不爽的马克西,在大脑进行思考之前,嘴巴和舌头已经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回绝了吴尽的要求。
吴尽笑道:“我又不是问你,你答的那么快干什么。”
马克西被他说的胸口一窒,怒道:“不行就是不行……”奥兰打断他的话头,说道:“这个笔记本可是很贵的哦,你打算用什么来换?”
吴尽道:“你们自称是被雇佣的保镖,怎么还管那么多闲事。也罢也罢,你们想要什么?”
马克西道:“谁说要跟你换了。”眼中始终看到爷爷殴露凡的那辆豪华马车,忍不住说道:“这辆马车怎么会在你手里,你先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个?”吴尽回手摸摸车厢外壁,说道:“我是从东方来的,才到你们这瑟德大陆没几天,身上缺点路费,就拿了几件东西去卖。有个长得平头正脸的老头买了我一件东西,他身上钱不够,就拿这辆马车来充数了。喏,连车夫都送我了。”
马克西不信,说道:“这辆马车可是先代皇帝为几位公爵在格拉纳达军工厂亲自订做的,不但外形华丽,乘坐舒适,为了保护乘客的安全,车厢经过特殊强化后,还可以防弹……”
吴尽:“……,防弹?”
“总、总之……就这辆马车,起码价值几千金币,还有拉车的四匹马,都是从北方遥远的萨卡大草原上高价购买的好马。你卖的是个什么东西,能有那么贵?”说道最后,马克西忽然想起,加连诺那混蛋用来诱拐爱琳的,不就是一枚价值上万金币的钻戒吗?
“哦?”吴尽转身,仔细打量这辆马车,说道:“车夫,他说的是真的?”
为佩索家驾车数十年的老车夫埃德加.胡佛老头,愁眉苦脸的答道:“是的,老爷~这车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的确价值不菲。”
“哈哈哈!”吴尽很开心的笑了起来:“那老头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殴露凡吧?拿这车给我的时候我还觉得麻烦,又担心上当收个便宜货来抵那八千金币。哈哈,看来不错,的确值这个数。”
“你卖的东西值八千金币?”马克西阴沉着脸问道。
“不,不止不止。”吴尽笑道:“在那个湖里头的拍卖场上,拍出了两万多金币。”
“湖里的拍卖场?”
马克西心中明白,那指的是王都中心,皇宫边上的德鲁博科尔公园。这个公园是个葫芦型的人工湖,湖里有两个小岛,是市民们节假日时休闲的好去处。在一个岛上的一侧修建有光明教会的德鲁博科尔大教堂,教堂上的钟楼每个小时都会咚咚咚咚的敲响,马克西非常讨厌这种声音。另一个岛上则建有大拍卖场,是贵族和有钱人们炫耀自己身家的场合。
‘天知道他卖出去的又是个什么华丽的珠宝手饰。’马克西心中暗想:‘王都里像加连诺那种只会用钱来泡妞的白痴满地都是。’
“吴尽先生。”马克西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你想要这本笔记本?”
“对啊,你想卖个什么价钱?”
马克西伸出两个指头,在吴尽面前一晃一晃:“两万金币。”咕咚一声,身后的小尼克摔倒在地上,奥兰连忙扶起。
吴尽脸色有些犹豫,思索了一会,说道:“其实……我在想……干脆抢了你们三个算了。”
“嗯!?”三个小家伙都是一哆嗦。
“但是呢……”吴尽道:“好像不划算。好吧!两万金币是吗,张开你们的口袋!”
三个小家伙愣住,他真的要给?他们对视一眼,尼克声音有些颤抖:“这~不系真di吧?”
“口袋、口袋!”吴尽叫道:“箱子也行啊,不过要足够大的,不然装不下。”
“等等!”奥兰道:“吴尽先生,我们不要钱。”
“不要?那你们说要两万金币是在耍我咯!”
“不是不是。”见他脸色要变,奥兰连忙说道:“我们不要现金,你就用个价值两万金币的东西来换吧。比如……魔法装备什么的?”
“哦?”吴尽颇有些意外,马克西道:“奥兰,他能给的无非就是手饰珠宝类的吧,我们要那些干什么。”奥兰道:“你想想,马克西,一枚金币重有十克,两万金币重达两百公斤,看样子他的确给得出来,可我们三个怎么拿走?”
马克西道:“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这是最好的办法,要是能拿到个大钻戒,你马上就可以把爱琳再买回来……”
“住、住口!”
吴尽皱眉思索了一会,说道:“我卖出去的东西是耳环、项链、手镯和额外的一枚戒指,那些东西不适合你们。嗯,尼克,你有魔杖吗?”
“没有啊。”
魔法师的武器主要是魔杖,用于强化魔法效果,大型号的魔杖可以给腿脚不利索的魔法师们充当拐杖,有的硬度够高,还能当棍子用来肉搏。除了魔杖外,一些极其另类的魔法师会使用特殊制作的魔法书,也具有强化魔法的功能。不过对于穷苦人家出身的小尼克来说,能塞饱肚皮已经不错,哪里有多余的闲钱去购买魔法道具。
“好!”吴尽道:“那我就做根威力无比的魔杖给你!”
他将笔记本揣进怀里,转身从车上拖下了那把椅子,扔到地上,两脚踩碎,弯腰捡起一根椅子腿。这条椅子腿连着椅背,长度一米多一点。
吴尽笑道:“好,就用这个东西来做吧。”
“椅、椅子腿?”
马克西就读的王都贵族学院里也开设有魔法课程,讲授一些基础的魔法知识,对于魔杖和其他魔法道具的制造方法,他也多少听说过一点,但是……还从未听说过有人拿椅子腿来改造魔杖的。
“奥兰,他不会是个骗子吧?”
眼见吴尽操起椅子腿,摸出把小刀,兴致勃勃的削减了起来,马克西悄悄对奥兰说出心中的疑问。奥兰答道:“谁知道呢?不过车夫的确是埃德加,我想我没看错。”
埃德加.胡佛有六十多岁年纪,比马车的上一位主人殴露凡勋爵还要年长几岁,为佩索家效力已有多年,马克西和奥兰对他都很熟悉。
吴尽修整着椅子腿,马克西将目光移到了小尼克脸色,看到他满脸好奇,盯着吴尽的小刀。
‘十一级的中级魔法师?’马克西心中暗想:‘这可能吗?’
帝国设立有专门的魔法学校,不过就读的学生数量稀少。要培养出一位魔法师,最主要的还不是学生的魔法天赋,而是其家庭经济情况,因为魔法学习需要消耗大量的金钱。
帝国设立的国立魔法学校,在招生上从来都是出于十分尴尬的境地:大批有天赋的学生由于家庭贫困,无力继续学业;而有能力支付学习费用的,往往是出身豪门的贵族子弟,这些人,几乎不可能会将自己的未来投入魔法世界的钻研中,即便他们愿意,他们那些身份显赫的家长们也不会同意子女们成为魔法师。
据马克西所知,魔法学校设立有奖学金之类的机制,针对穷苦人家的学生,每年都会从中选拔一小部分,由帝国来负担其学习所需费用。但是一来收到此种资助的人稀少,二来,这些学生日后的出路就被限定,将进入帝国军队,踏上战场。
贵族学院的魔法课程是二十多年前,在当时的宫廷魔法师艾利迪普斯大法师建议下开设,意图在这些有经济能力的贵族子弟还年幼时,培养出对魔法的兴趣,并能选拔出一些有天赋还有财力的人来学习魔法。
‘尼克才十五岁,如果真的有十一级的魔力,把他塞到魔法学校里,肯定能吓死一堆的老师……嗯,或许会高兴死一堆的老师吧……’
评定武技能力的骑士学会,和评定魔力水平的魔法学会,都有一个共同的认识。无论是如何努力的修行、锻炼,至少有八成的人,无法突破十级,获得十一级的能力;九成以上的人进入不了十六级,踏入四阶;能进入二十一级、五阶的,全瑟德大陆,估计也就是一、二百人而已。在此之上,二十六级、六阶,也称为圣域,是习武和修行魔法的人毕生追求的最高目标,人类有史以来的记载中,一百年内同时存在的圣域强者,从未超过十位。
“你真的有十一级吗……还是自学……那可真的算是个天才了……”
马克西心中想着,嘴里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小尼克听到,看见他目光呆滞看着自己,莫名其妙的说道:“马克西,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
“啊哈!好了!”吴尽忽然欢叫起来,他削了半天,原来只是在椅子腿的末端修整的光滑了一点,用手握住时要方便些。不过这样一来,拿着这根椅子腿时倒像是握着根打人用的短棍。
“好、好、好!”吴尽笑道:“那么怎么办呢?嗯~!”他思索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虽然说魔法师是要站在队伍后列,身体素质又差,但终究难免会有和敌人贴身肉搏的时候,那么……先来个硬化,让这魔杖不至于被人一刀就砍断。”
他口中念念有词,伸出手指画了个圈,一道金黄色的光环凭空出现。
“咦!?”马克西大惊,他在魔法课本上见过介绍的图画,认得这是金属系魔法发动时的景象。耳中也没听到吴尽咏唱什么魔法咒语,一个魔法就被用了出来,看来这家伙的确有些本事。
吴尽手指晃动,金黄色的光环随着他的指引套在了椅子腿上面,然后迅速收拢,消失在椅子腿上。“再来、再来。”吴尽显得十分兴奋,手指不住挥动,连连画圈,让马克西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一个又一个的魔法光环在吴尽手指前端凭空出现,彷佛每年二月十四日帝国国庆日的夜晚,王都上空升起的礼花焰火一般绚烂,这些五颜六色的礼花又一个个的套在椅子腿上。
唰唰唰~!
顷刻间,吴尽连续加持了十几个魔法到椅子腿上,他端详着手里的东西,很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诺!给你!”他将椅子腿递给尼克,说道:“这就是你的魔杖了。”
尼克瞪圆双眼接到手里,一双紫罗兰色的大眼睛几乎都要跳出眼眶,三个小家伙脑袋凑到一齐,来看这条椅子腿。他们三个都是学过魔法的,吴尽露的这一手,他都知道意味着什么。这条椅子腿上散发出了一股强烈的魔力波动,似乎由多种属性的魔力混合而成,给人的感觉清爽无比。
“这、这的确……的确是根魔杖……”
马克西结结巴巴的说道,他多次见过魔法师们使用的魔杖,这椅子腿散发的魔力波动,感觉和其他魔杖非常相似。
“如何,满意吗?”吴尽笑吟吟的问道,三个小家伙的脑袋像小鸡吃米一样点个不停,看向吴尽的眼色,就像是在观摩一只怪物一般。
“嗯~不对。”吴尽说道:“还欠了一点。”他伸出手,轻轻在椅子腿魔杖上抚摸了一把,魔杖上的魔力波动随之消失。三个小家伙大为惊奇,再仔细感觉,那波动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变得十分微弱。吴尽道:“这样一来,它就不会太引人注目了。”
吴尽转身上了马车,说道:“冲锋!”老车夫埃德加苦笑着催动马匹,载着吴尽扬长而去。
得到这根貌似很奇妙的椅子腿魔杖,三个小家伙也不困了,拿着椅子腿好像是个玩具一样,你摸一把我戳一下,个个兴致高昂。
夜正深,黎明还早,这一晚要如何打发还是个问题。奥兰说,父亲加勒安和伯父撒路博古好像有几个朋友住在附近,不如去他们家里混上一晚。马克西反对,说我们现在是被通缉的逃犯,没被捉住已经是幸运,去找这些长辈岂不是连累他们。犹豫了半天,尼克提议,家门口是个大集市,附近有许多的旅馆,去那里住上一晚如何?
“那么……那些流氓会不会找到我们?”
奥兰对那群膀大腰圆又来历不明的流氓心存顾忌,尼克道:“都那么晚了,流氓们也该睡觉了吧?”马克西和奥兰瞪着他看了几眼,尼克自己倒是被看得有点莫明其妙,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反正我们天亮后也要想办法出城。”马克西道:“就先去那个集市里头看看吧。至于那些流氓……加倍小心些就是了。”
三个人走了回去,终究心里还是害怕再次遇到流氓们,路上走得极慢,磨蹭到德鲁博科尔大教堂的钟楼传来凌晨四点的钟声后,才远远的看见城门一角。
凌晨四点正是一天中天色最黑、气温最冷的时刻,也正是人们睡的最沉的时候,但此时的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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