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推辞便坐了,“夫人,我那当家的从理县回来了,他打听到一些事,说要亲自与夫人说。”
知微双眼一亮,“他人现在在哪里?”
“在二门等着呢。”佟家的忙回道,有些惭愧道:“这事儿拖了这样久才办妥,也是他太没用了,平白耽误夫人这样多功夫。”
知微笑道:“说的这是什么话,京城距离理县本就路途遥远,你那当家的这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能平安回来。况那些事都过了许久,打听起来自是麻烦非常,如今还带了消息回来,真是辛苦你们了。”
她说着,画蔷已经放下针线活儿,取了荷包出来打赏佟家的。
佟家的高兴的受了赏,便去二门领她当家的来。
佟大亦是风尘仆仆的模样,帽子鞋上盖了厚厚一层灰,也顾不得先去换了衣裳再来。知微忙让他坐了,又叫小厨房做些简便快熟的吃食来,“这一路上辛苦了。”
佟大是个憨实的大个汉子,闻言忙道:“夫人言重了,奴才幸不辱命,总算打听到一些消息,才敢回来见夫人。”
“不急,先用点东西再说话。”知微虽然也心急,却也体恤佟大的辛苦。
复又想起昨晚李思渊回来,她一味的与他置气,后又忙着道别,竟连口热饭都没帮他准备。想到这,便觉得心中难受得紧,也不知他现在已经到了哪里,只怕伤口又裂了……
吃食很快便送了来,佟大也没再推辞,显然是饿得很了,风卷残云般,几乎是一下子便将桌上的食物扫进了肚子里。瞧得几个丫鬟直偷着乐,佟家的则是尴尬的瞪了自家男人好几眼,然而发红的眼角却还是出卖了她的心疼。
佟大用完饭,似也觉得有些尴尬,搓了搓手,颇有些腼腆的道:“让夫人见笑了。”
知微摇头并不介意,佟大这才放下心来,“奴才在理县,几经周折才打听出一些眉目来。”
他顿一顿,见知微神色认真,忙继续道:“因袁大人的事件过去多年,虽然还有许多人记得那件事,但对于他流放在外的家眷,却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好不容易遇到一人,那人见我打听三太太的事,先时很是警惕,我便道是受三太太所托,前来理县瞧瞧,看是否还能找到流散的袁家人。那人闻言竟状若疯癫的大笑了许久,边笑边道,终于来了,这么多年真难为她终于想起来了,也不枉我等了这么多年之类的话。”
“奴才觉出其中似有隐情,便顺着她的话哄她,说当年三太太也是没法子,这么些年一直不曾忘记理县的人,也派了许多人出来找,只是一直没有消息。”佟大似因这般骗人而觉得过意不去,又见知微直直盯着自己,便忍不住有些紧张,“许是奴才编造的合情理,她又多年没见过三太太,便让奴才套出了话来。原来当日袁大人之案,本该流放的三太太却被人掉了包,用她身边那名叫珠儿的丫鬟代替了她,掉包时她对珠儿许诺说,待她成为侯府夫人后,定会将她救出来。”
“侯府夫人?”知微蹙眉。
佟大忙道:“没错,她是这样说的。我便道三太太并未嫁给侯爷,而是嫁与了三老爷。她便又疯癫的笑了起来,道还以为当日那般情景,他那样相帮,她真会如愿的成为侯爷府人呢,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
佟大郑重的点头:“正是侯爷。听说当年掉包之事便是侯爷一手安排的,那珠儿还说……”
佟大顿了顿,似不确定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知微淡淡道:“你但说无妨。”
佟大这才道:“珠儿还说,侯爷与三太太竟是早已私定了终身。袁大人案结束后,侯爷便带三太太秘密回京,至于后来的事,珠儿便不知道了。”
画蔷几个闻言都倒抽了口气,知微倒显得镇定多了,“那珠儿你可安排妥了?”
佟大回道:“夫人放心,我给那珠儿置买了点地,她也不是个贪心的,长年流放使得她非常贫困潦倒,虽然对三太太这么多年不闻不问颇是不满,却也极易满足。那地方只有我知道,旁人便是想找也找不到。”
知微满意的点头,“如此就好。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快回去歇着吧。”
这回却叫画蔷赏了一把金子,喜的佟家的笑的连眼睛都找不着了。拉着佟大语无伦次的谢了恩,两人这才离开落樱园。
待他们走了,画蔷才白着脸道:“如此说来,那一晚三太太屋里的人,是侯爷无疑了?天,怎么会是这样,侯爷与三太太……”
文杏比她镇定多了,想了想,道:“那晚姑娘让我们留心府里都有谁在,侯爷那晚确实在府中。”
画蔷忽然啊的一声,兴奋道:“姑娘,如今咱们手中也算拿捏着侯爷与三太太的秘密了,咱们便用这个威胁他们,看他们还敢变着法儿欺负咱们!”
知微瞪她一眼,正色道:“不许胡来!当心他们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这事你们只当不知道,平日里万不可露出苗头来。此事非同小可,得从长计议才行。”
画蔷点头,犹自不可思议的嘀咕,“真是想不到啊,三太太平日里那里的人,竟与侯爷是那样的关系。难怪她会站在侯爷那一边了,就不知太太知不知道这件事?可是为什么侯爷后来又没有娶三太太,反而是三老爷……真是错综复杂啊!”
“姜嬷嬷呢?”知微想着将此事与姜嬷嬷好生分析下,不过起床到现在也没瞧见她人,便忍不住问道。
话音刚落,便见姜嬷嬷沉着脸拖了五姑娘身边的小蝶匆匆走了过来,“夫人,出大事了。”
知微被姜嬷嬷凝重的神色吓了一跳,瞧一眼明显发着抖的小蝶,沉声道:“嬷嬷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姜嬷嬷一把将小蝶推到知微面前来,“五姑娘不见了,怎么问这丫头都不肯吐露实情!”
“什么?”知微大惊失色,险些从软榻上跌下来。
“姑娘前几日吩咐针线房给五姑娘做几件衣裳,五姑娘一直没去量身,今儿针线房的丫头又找老奴提起这事儿,老奴便去了五姑娘处,不想五姑娘并不在屋里。”姜嬷嬷喘匀气,将事情始末细细说来,“老奴原也没放在心上,只当五姑娘趁着天气好故而出门散散,却见这丫头一脸心虚。老奴觉出不对,便问她五姑娘在哪儿,她这丫头死活不说。老奴急了,忙进屋去瞧了瞧,五姑娘日常衣裳首饰都在,却独独少了银姨娘留给她的那对金钗。”
“可问过门房了?”知微忙问道。
姜嬷嬷道:“叫佟家小子暗地里打听过了,说是门房没见五姑娘出门。”
知微一时也乱了分寸,五姑娘素来懂事,没道理会这样不声不响的消失不见。自从被太太拒婚后,她变得不爱出门,心里装了事也不与她尽说了,可这样突兀的消失不见,真是太让人担心了。
“小蝶,银姨娘对你如何?”知微沉住气,小蝶会心虚定然知道些什么内情。
小蝶垂着脑袋站在那里,原是打算便是知微问起五姑娘也誓死不开口的,不想知微却问起银姨娘来。她愣了一下才细声细气的认真道:“银姨娘是最好的主子,她对奴婢很好很好的。”
“银姨娘对你这样好,你便是这般恩将仇报的么!”知微厉声喝问道,“五姑娘是银姨娘的什么人,你会不知道!你明知银姨娘有多爱五姑娘,却还这般粗心大意,若五姑娘出了什么事,你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银姨娘!”
小蝶缩了缩肩膀,不停的绞着手,半晌才委屈道:“奴婢……奴婢也劝过姑娘,可姑娘不听,还叫奴婢必须守口如瓶,奴婢也没法子……”
知微盯着她的眼睛,缓声问:“你告诉我,五姑娘到底去了哪里?”
小蝶怯怯的抬眼,却还是咬住唇不肯说。
知微循循善诱道:“咱们先不提五姑娘到底去了哪里,我只问你,你当真以为凭五姑娘那点三脚猫功夫,在外头便真的所向披靡了?若真遇到坏人,会是什么后果还需要我细细说与你听吗?”
小蝶脸色瞬时煞白,结结巴巴道:“夫人,你都……你都知道了?”
画蔷恨铁不成钢的瞪她一眼:“这院里什么事能逃得过咱们夫人的眼睛!五姑娘与你学拳之事,夫人早便知道了。”
小蝶不安的觑着知微的神色,小声道:“姑娘她……她昨夜追着世子爷去了。”
知微一愣,半晌抚着额角轻叹一声。
小蝶会点拳脚功夫,五姑娘跟着她学,她原也没当回事,只当五姑娘闺中无聊,况有点拳脚功夫,就算傍身用不上,也能强身健体。没想到她志气竟是这般大,一个不察,她竟然会追着李思渊跑了!
“姑娘道,夫人迟早会发觉,叫奴婢能拖多久便是多久。待到夫人发现,便叫夫人切莫担心她的安危。”小蝶鼓起勇气说道,她本是个沉默勤快的丫头,知微看重她,因她可靠又懂得护主,因而知道她教五姑娘拳脚功夫才没拦着。没想到这忠心的丫头竟是由着自家主子追着要去战场,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她是什么时候有了这念头。”知微无奈的问道。
许是已经开口说了,小蝶便也不再隐瞒,道:“姑娘有这念头已经日久,本是要等个合适的时机再走的,不想昨夜世子爷忽然回来,姑娘便一宿没睡。”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追不上世子爷又该如何?”知微除了叹气已经没有别的想法了。
这府里头不见了个姑娘,若传了出去,她这个做嫂嫂的如何交代且不说,便是她这辈子怕也说不成亲事了。
“姑娘说了,她若追不上便会回来的。”小蝶偷看一眼知微的神色,见她并未大发雷霆,稍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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