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震,下一刻,玥琅气血攻心,猛地吐出几口血便晕了过去……
“主子!”国师府的仆役脸色突变,齐声惊呼。
朵朵愣在原地,失神地看着他们帮玥琅盖上裘被,又匆忙地抬起肩舆狂奔而去。
她全(身shēn)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虚脱地软倒在地。
无意识攥着拳头,指甲扎破了手掌心,眼睛毫无焦距地盯着血从手掌中流出来,心脏像是被人用刀一刀刀地刮着,疼得全(身shēn)都在哆嗦不死邪圣最新章节。
玥狐狸,该死的不是你……是我,是我该死!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国师府,可玥琅居然不在家,而是去了别院。
那别院她记得,她曾经在那里和玥狐狸一起打理一条死狗。
去到别院,跟着领路的侍婢缓缓穿行在朱红色的回廊里,心头苦涩,举步维艰。
回廊转了数十几道弯,那领路的侍婢忽然躬(身shēn)退去,抬眼见前边便是一栋小楼。
此时又见一名候在门前的侍婢上前恭敬躬(身shēn)道:“陛下,主子请您进去。”
朵朵呆滞地看了看她,目的地这么快就到了?
“陛下,您请进。”见她没有反应,那侍婢又小心翼翼地出声提醒。
临到门口,她怯怯却步,心里生出逃离的念头。
“陛下?”见她愣在原地不动,便又开口唤了一声。
可最终理智战胜了胆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挪步向前,那侍婢连忙微躬着(身shēn)子,伸手抚开垂地青竹帘。
待她进去后,“吱呀”一声,那侍婢又随手轻轻把门给带上。
朵朵一愣,回头傻傻地看着紧闭的房门,随后了然地自嘲一笑,转头继续往前走去。
伸手撩起垂地的珠帘,最先入眼的是四面巨大的窗棂。
窗棂之上有卷起的青竹帘,半掩的纱幔随风轻浅舞动,浅白(日rì)光如琉璃一般碎在屋里的玉石地砖之上,淡淡散发着莹润的浅白光泽。
倏然,一阵凉风悠悠从窗棂吹入,携来阵阵清雅的花香,不浓不淡,刚刚提神。
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她发觉玥狐狸的聪颖,在这些很平常的生活细节中也可以看得出来。
这貌似普通的偏南向窗棂方位,他却诡异地把风力、(日rì)光、花香都算计得很是精准。
风力、(日rì)光、花香,既不会太浓也不会太淡。
“你准备在那里站上多久?”
一个隐有薄怒的声音将她唤醒,转过头去,敛下所有复杂的(情qíng)绪,眸光淡淡地望向玥琅。
“过来。”不轻不重的两个字,听不出他是命令还是请求。
朵朵面色平静地走向他的(床chuáng)榻,又在一米处的距离停下,不再前行。
然而,她无意识的排斥动作,却未能逃脱得了玥琅的眼睛。
他眸光一黯,苦笑道:“既然肯来看我,就不要做出那么不(情qíng)愿的样子。”
随后,他又很不安地抿了抿唇,定定看了她片刻后,方才又苦涩道:“昨天,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你(身shēn)上的(禁jìn)咒真的没办法解?”话一问出口,她不由鄙视自己的虚伪,师傅和墨溪合力都解不了,更何况这一脚已踏入鬼门关的死狐狸呢?
玥琅敛眸,懒洋洋地道:“如果解得了,我还用来做什么?”
朵朵被这决绝话噎了一下,皱了皱眉,强压心里的烦躁,冷笑了起来:“你就这么喜欢我的(身shēn)体,喜欢得连命都不要了?”
玥琅一震,眼神很是受伤地喃喃低语:“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随后他阖起眼,咯咯低笑,再睁开眼睛时,眸里已然是一片平静的清冷:“没有谁强迫你非要救我,自作自受是我罪有应得,你现在就可以走那些年所经历的光辉岁月最新章节。”
朵朵被他的话气得差点吐血,你个不要脸的死狐狸,这时候还敢跟老娘叫板?!
玥狐狸因为虚弱而显得更加澄清的桃花眼冷冷地注视着她:“既然不想救我,又何必假惺惺的来看我?或死或生皆是我自己的事(情qíng),与你无关。”
他歪过(身shēn)去,面向着(床chuáng)榻内侧,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你走!不要让我再看见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朵朵站定在原地,想张口对他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来。
过了许久,她才鼓起勇气说:“并不是我不想救你,只是那个方法实在不可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攥紧拳头,心下一狠,缓缓侧过头去不看那虚弱的男人。
声音有些颤抖地继续把话说完,“你坚持两天,我回去再想想办法。”
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挺tǐng)冷血的,师傅都没办法,还说出这种话,她果真是个无(情qíng)的女人。
等待了许久不见他回答,于是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沙哑:“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当她撩起珠帘时,背后传来男人撕心裂肺的叫喊:“朵朵——”
(身shēn)子一颤,手中的珠帘从指尖滑落,她低垂着头,攥紧那只手,直到手指的关节泛白。
“朵朵,刚才我是开玩笑的,你不要走。不要走……”前面的话吼得极高,后面那句“不要走”却低得仿佛哭泣。
她眨了眨头,将(欲yù)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硬生生地((逼bī)bī)回去。
“朵朵,朵朵,朵朵……”唤着她的名字,哀戚的低喃如泣如诉:“你回过头来看看我好吗?朵朵……”
她低着头拼命地摇着,不,不,不,不可以对他心软,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我不想要这个变态的疯男人,不想,不想!
突听背后传来“砰!”一声闷响,心重重一跳,不用回头也知道一定是他从榻上摔下来了。
她浑(身shēn)僵硬,想离开这里,双脚却半分也移动不了。
走,走,快走啊!命令着自己快点走,快走!不要管他,不要管!可是(身shēn)体却因为强大的愧疚,已然不听命于她的思想。
“朵朵,你不要走……你不要不管我。”
男人爬过来,双手抱住她一条腿,脸也依偎在她腿上磨蹭着:“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
低头看着他抱住自己的腿,眼神哀戚,满脸祈求,她崩溃地哭了起来:
“你不要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玥琅,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该这样!不能这样!不可以这样,你知道吗?知道吗?!”
她大哭了起来,小肩膀颤抖个不停,语无伦次。
细密的汗珠从玥琅脸颊上不断落下,脸色已然是苍白如纸,颤抖着双唇喃喃地说:
“朵朵,你真忍心见死不救?你真忍心看我就这般死去?难道我在你心中真就是一个透明的存在?”
“……”她闭上眼,不愿回答这个问题重生之超级战舰。
听不到她的回答,男人的(身shēn)子哆嗦了起来,他缓缓放开了她的腿,趴倒在地上,像疯了一样咯咯大笑了起来。
他笑了许久许久,一直笑到声嘶力竭方才安静下来。
接着他安静得像是没有了呼吸似的趴着……仿佛已经死去。
朵朵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无法承诺他些什么,却也狠不下心肠就此离去。
他忽然翻转(身shēn)子,摊开了四肢,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注视着屋梁。
一滴泪夺眶而出,滑过眼角落入他的两鬓:“你走吧……我累了,想歇会儿。”
“玥琅,你不要这样……”她双手捂唇,哭成了个泪人:“我不是不想救你,我只是无能为力……”
他看着她,眼中一片荒凉凄清,却悲极而笑:“哈哈哈……是吗?好个无能为力……你常说我卑鄙,但小师妹不觉得你比我卑鄙不止千倍万倍么?我的卑鄙是在明处,而你的卑鄙却是藏在暗处!你明明是想看着我是怎么痛苦地死去,却还在假惺惺说什么无能为力……滚滚滚!你给我滚出去!”
“对不起……”往后退了几步,朵朵逃命似的跑掉了……
没有回璇霄家,游魂一样四处晃((荡dàng)dàng),心太乱,前所未有的乱,乱成了一团解不开的麻团。
不想他死,不想看到(身shēn)边任何一个人死去,那是陪伴了她十三年的玥狐狸,她视为兄长的妖孽师兄,怎么舍得让他死?
她害怕面对这样的生离死别,一想到那个总是摇着扇子,一脸邪魅的男人就这样永远消失在她的生命中……真的很害怕。
救他,很想救他,可是却不想用这种方式,因为救了这一次,这辈子她都无法拒绝了。
玥狐狸,你就真的那么喜欢我,非我不可?
但你这样咄咄((逼bī)bī)人,我真的很不喜欢。
你说,你这么缺德,我是不是很应该不管你,让你去死?
该死,你真的该死!
……
回到璇霄家,已是黄昏。
进门就看到一架无篷的肩舆静悄悄地停在院落里,侧卧在舆上的红衣男子双眸失神地望着火焰般燃烧着的晚霞。
她远远望着他,突然有种奇怪的错觉,莫名心慌,感觉那袭红衣仿佛随时都会与天空一起燃烧。
有风裹着花香袭过,他(身shēn)上的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宽大的长袖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弧。
“玥琅……”她轻轻唤了一声。
“院里风大,来了怎么不进去?”
玥琅侧着脸看她,淡淡笑道:“我看看就走,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你……”朵朵愣了愣,他客(套tào)又疏离的笑容,陌生得让她很不习惯。
“我最多还能熬到明天,趁现在还有些力气,来见你最后一面。”
男人淡淡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苍白的脸有着藏不住的哀戚,和一份让人难以看懂的空灵,像是要与世长辞时的了无牵挂逐梦师。
心下一紧,眼睛酸涩得厉害,朵朵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当他再次抬眼的时候,眸中有绝望的幽光在腐烂,扩散。
隔了半响,他方才说出这么一句话:“小师妹,你可以走近一些么?师兄想好好看看你。”
他语气很软像是在请求,朵朵有些动容,只觉呼吸困难,有那么一瞬竟无法呼吸。
又过了许久,未见她有任何反应,男人的(身shēn)子僵了僵,随后又淡淡垂眸,浅浅笑道:“抱歉,我的要求过份了。”
言罢,他扯住自己(胸xiōng)前的头发,食指用力一卷便绞断了,手指微微松开,缕缕青丝轻飘飘地在空中飞散。
“你在做什么?!”她毫无预兆地跑过去,揪紧他(胸xiōng)前的衣襟,痛恨地嘶哑低吼:“你为什么这么不懂得(爱ài)惜自己?看我难过你很爽是不是?!”
他虚弱地以手肘抵在舆上,撑着(身shēn)子坐起来,袍摆自曲起的膝盖滑落,露出白色裤管。
随后,他微微掀开了眼帘,漆黑的眸子晶莹剔透,带着期盼地开了口:“小师妹这是在关心我么?”
怔愣了片刻,她被迷惑了的心瞬间清醒过来,像触了电一般快速地放开了手,不自在地把视线转向别处。
见她想要转(身shēn)逃避,玥琅一个拉扯,把她迅速捞进自己微凉的(胸xiōng)膛。
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柔软而沁凉的唇噙住了她的唇,贪婪而又粗暴地吻了起来。
“唔唔……”这样的突袭,让她一时间不知所措,全(身shēn)僵硬。
“朵朵,朵朵,朵朵……”吻一下便唤一声她的名字:“我快死了,快死了!你知道吗?知道吗?难道我死了对你来说真的没有一点关系吗?!”
一改先前的疏离,他如困兽一般哀哀低吼。
她浑(身shēn)一颤,脸色煞白:“你……没这么容易死的。”
“事实摆在眼前,你为何还要说这样的话?!”
大手用力按住她的后脑勺,让自己的额头紧紧抵在她的额头上,喃喃低语:
“……难道你真舍得看着我死去?难道我们十几年的相处,没有在你心里留下一点痕迹?难道我选择(爱ài)你也是错?”
双目一痛,她看着他说不出话来,空气在悲哀的沉默里慢慢冰冷,黄昏的风有些萧瑟,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他的(身shēn)体没有一丝温度,根本就像是一块冰。
这样脆弱的玥琅让她心口泛起一阵酸楚,那酸楚渐渐凝聚,化成可不言语的沉痛,像岩石一样盘结在心里,压得人几乎窒息。
他极深地凝视着她,苦笑一下,低声呢喃:“对不起,我又让你为难了。只是朵朵,我要走了,临走前,你能不能像对紫阳和花错那样……抱抱我。”
心有些发抖,可触碰到他淋漓着哀伤的眼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他像个孩子一样地笑了,缩着(身shēn)子依偎在她怀里。
她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用手指轻轻梳理他亮如锦缎的黑发腹黑王爷,要不得!。
“朵朵……”低声地唤着她,男人抬起头,缱绻地笑着:“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你刚孵出来,白白胖胖的,大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咧着没牙的小嘴扑到我怀里,很开心地直哼哼。青萝把你抱走你就哭,回到我怀里你又笑,真的好可(爱ài)好可(爱ài)。”
她也笑了起来,屈起食指敲他的脑袋:“既然我那么可(爱ài),你为什么又不愿意做我的保姆,还把我推给阳阳?”
“我不太会带孩子……你又是陛下的宝贝蛋,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拿什么赔他?”
玥琅有些难为(情qíng)地抿唇笑笑,眼中折(射shè)出潋滟水光,黑眸亮得动人,喃喃地说:“若是早知道会有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一天,那时候我死也不会放手,别说做保姆,就是做(奶nǎi)爸我也愿意。”
他开心的笑着,一脸的幸福甜蜜。
她心疼地摸了摸冰冷却依旧迷人的脸:“是我将你引进了地狱。玥狐狸……你有没有怨过我?”
“不。”他只是摇头:“路是我自己选的,从没怨过任何人。我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只盼着有一天能够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竭尽所能地疼惜你,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一丝伤害,永远做个快乐的小公主,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肩膀耸了耸,悲哀地说:“我真的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成为伤害你的禽兽。”
说到这里,他哽咽了:“朵朵,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伤害你,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手指上沾着他的泪,滚烫炙(热rè)的温度像熔化的铁水,朵朵轻轻环抱着他,温柔地拍着他的背:“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他宽厚的肩膀微微地颤抖着,把头深深埋进她的怀里,像只受伤的兽,绝望无助地哀呜:“朵朵,为什么你就不能(爱ài)我呢?”
她抬起头,望着绚丽的天空,默默地在心里说道——如果,(爱ài)可以选择,如果(爱ài)你,可以让我无所畏惧,我会选择(爱ài)你。
可是,(爱ài)(情qíng)是造物外的法度,无法选择,不能掌控。玥琅,我只能把你当成我的血(肉ròu)至亲……
“朵朵,你在想什么?”
她摇了摇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玥琅落寞叹息:“抱歉,我不该说这些的,你就当我从来没有来过吧,我不多打扰你了。”
话一说完,他便拿出一个竹哨(欲yù)要唤人抬他回去,正要放在唇上吹,却被她的手压了下来。
“朵朵……”玥琅抬眼,晶亮的眼眸掠过惊喜与不解。
她压着哨子的手哆嗦了起来,眼泪一滴一滴打在他脸上。
这些(日rì)子,她不敢看,不敢想,不敢听,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躲避着关于他即将死去的一切信息。
可是,看到他这个样子,她清楚地知道,他快死了,他真的快要死了!
生命会在那具躯壳里萎缩,体温会一丝丝流失,最后只剩下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不,连尸体也不会剩下,一半天狐血统的半妖死去,通常是没有尸体的,即使他贵为国师。
……不要这样!不要!不可以让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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