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叫李嫂过来把孩子抱走,李嫂来抱孩子时易小楼还恋恋不舍的一直盯着孩子,直到孩子圆嘟嘟的脸蛋儿消失在花园门口,她这才不死心的回过头来,神情恍惚。
魏念卿也没问什么,更加不知道该如何问,只是吃过晚饭后把白东风叫到露台上来,双眉紧锁,瞳中满是心事,“家延,我看小楼精神好像不太正常。”
说这话不是没有根据的,李嫂抱走子烨时她眼中的泪水在打转,她看的一清二楚,那种伤痛只有痛失孩子的母亲才会有。
白东风抿着唇,不说话,极目望着东风会所里渐渐升腾起的夜色。
魏念卿上前来拉住他的手,“孩子,跟妈妈说实话,小楼她到底怎么了?”
他想了半晌,终究是摇了摇头,“妈您别担心,小楼没事,只是最近受了些刺激,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魏念卿知道他在说谎,她自己的儿子,她怎么可能不了解,只是此刻她不忍心揭穿他,因为从他瞳孔深处她看到了比小楼眼中更加浓重的痛苦和绝望。
意识到了些什么,她拍拍他的肩膀,转身从露台上离开,让他一人静静的站着。
回易州后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白东风在客房,易小楼在卧室,当然,以防意外,魏念卿让云佳留下来陪着小楼。
翌日清晨,用过早餐之后小楼皱起眉,起身到后花园去靠着藤架静静站着,一张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目光空洞的望着东风会所内高远而飘渺的空间。
白东风见状上前握住她的肩膀,她条件反射的躲开,警惕的望着他,“干什么?”
白东风喉结上下动了动,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失望,“天冷,你加件衣服再出来。”
她摇摇头,“我跟你回来不是听你跟我说天冷要加衣的,我要我的孩子,我要子谦,如果你根本没有诚意陪我去找他,那请不要干涉我的自由,我自己去找,好吗?”
白东风语结,半晌才轻叹一声,“别,小楼你别这样,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无论如何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又是三天,无论如何?那是不是说明她的孩子也有可能会遇害?
她眯起眼睛,满目苍凉,冷漠的开口,“三天听起来很短,可是对于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你知道有多漫长吗?”
漫长到足可以让她万念俱灰,从孩子失踪的那天下午,到他许诺她的三天以后,这些时间里可以发生的事情那么多,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经历着思想上最痛苦的折磨,他到底能感觉得到吗?
白东风握住她的手,将她心内的绝望都看在眼底,他何尝不痛,亲手火化亲手埋葬,她就真的以为他是铜墙铁壁吗?
他也是个人,是活生生的人,他也会撕心裂肺一般的难受,可是他不能说,他只能固执的守着这个秘密,能撑过去一天是一天。
他很累,在这条路上,他早就厌倦了那些所谓的纷纷扰扰,厌倦了一切的猜忌和中伤。
白子烨在别墅里四处跑着玩儿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唱片机,然后那首歌就潮水一般撞进他们的耳膜。
带我远走高飞/不去理会/这一个蜚短流长的世界布满虚伪/是你让我选择长醉/繁星守候月不能睡/只因为爱上了夜的黑
带我远走高飞/一起去追/有一个叫作幸福的世界没有泪水/我已经感觉到疲累/只想在你怀抱入睡/不在乎别人眼中是非
时光似乎嗖的回到他发疯一般四处找她,终于在燕江岛找到被病毒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她那个下午。
也是这首歌,唱尽了他们一路走来的心酸。
在那天下午的游艇上,她靠在他胸口,以为他们的幸福会以那天为开始,直到他们老去、死去。
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给她最最致命的一击。
连贯性很强的音乐声不停跃进她耳膜中,她心中的痛挤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其实一直以来她并不喜欢声音哀婉的男歌手对那首歌的诠释,只是这两次听,每次都会痛的更深一些。
许是那些歌词,许是某个唱腔击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吧,她微微抬眸,见白东风眸中像是蒙上了燕江岛的大雾,水汽肆无忌惮的到处弥漫,如果不是他转过脸去的动作很快,她觉得她一定能看到他的泪。
他轻轻嗓子,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惶怕泄露自己的心事似的,“我现在就出去加派人手,你好好休息。”
她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已然转身走了,消失的那么快,她甚至没来得及看到他的表情,只是他的背影孤寂而沉痛,像是经历了人生中最重大的一场劫难。
白东风走后云佳接到一个电话,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交待李嫂看好子烨,与小楼告了别就出门了。
小楼在花园里远远看着李嫂教中文发音极不准确的白子烨说普通话,看得久了心里便更不是滋味,猛然起身推开花园门进了客厅。李嫂也抱起白子烨向她走来,这次小姐回来她总觉得她有哪里不一样了,可又说不上到底是哪里。
“小姐,您要去哪儿?”出于关心,她问了一句。
易小楼低眉,声音前所未有的清冷,“怎么?军长大人这是要监禁我?我连出门的权力也没有了?”
李嫂往后退了半步,“小姐身体弱,少爷是担心小姐您一个人出去有什么意外。”
向来温顺可人的易小楼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呛了,她也不敢对说什么,只能任由她一人从大门走了出去。
同样守在大香树底下的忠叔也被她泼了一身的冷水,不敢跟着,只能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东风会所入口处。
出了东风会所后,易小楼漫无目的在马路边缘走着,她熟悉这里的一切,可是子谦不在这里就不再是家,每每看到路过的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她总要流着眼泪跟在别人身后努力的看,看那怀里抱着的会不会是她的子谦。
直到追着一个怀抱孩子的女人横过马路被一辆红色跑车撞倒时,她终于崩溃的瘫倒在地上无声的流泪。
车里走出来的女人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楚怡文,她颇为紧张的上前,见倒在地上的人是易小楼时没好气的拉她起来,“易小楼,给你儿子哭丧别在大马路上哭,你纯心找我的晦气是吧!”
哭丧?她胡说,她的子谦才没死呢,她惊恐的抬起脸,定定望着楚怡文,不可置信的启唇,“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