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天气还真是怪异,早上还晴空万里,到了下午,便像小孩子的脸是的,说变就变了,阴沉沉的,天空是一大片一大片灰蒙蒙的,不时还飘落几点雨滴,乍暖还寒,让人觉得凄冷异常。
这个时候的御花园里,一个人都没有,更别说那梅林深处了,梅花早已经谢去,树上的新叶刚刚吐出,嫩绿嫩绿的,为这初春增添了几分生机。
梅林深处的凉亭,那冰冷的石凳,石桌,竖立在冰冷的雨滴里。
尉迟风没有用午膳,他吃不下,早早地就来了,他痴痴呆呆地立在凉亭中,百无聊奈,不停地数着一棵梅树上新发的嫩叶。
尉迟风的心里像是被浇上了一锅滚烫的油,将他的五脏六腑一同煎熬,生平第一次,他懂得了什么叫做期盼,什么叫做等待。
时间过的可真是慢,好慢好慢,他不住地抬头望望那灰蒙蒙的天空,期望能让时间过的快一点。
在他焦灼而痛苦的等待里,他忽然对自己生出了一股鄙视,他一个堂堂的威震四方的大将军,这会怎么弄的如此这般惨兮兮的,那个女孩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一样的人吗?又没有多处两个眼睛,两只手!
她仅仅是脱俗一些,仅仅是吐气如兰,仅仅是忧郁一些,仅仅是有着遗世独立的飘逸,仅仅是有着一双幽深如梦的眼睛……
哦,苍天啊!他咬紧了嘴唇,见鬼!他早就迷失在她那一双忧郁的眼睛里了。
回忆起来,他活到这么大,觉得最快乐的那一刹那,竟然是与她一起共同弹奏‘凤求凰’的那一刻!
青青子吟,悠悠我心!人若动心,泪就千行!夕落,夕落,你怎知道我心里的苦,怎懂得我的深情!尉迟风,你完蛋了,真的完蛋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竟然在与皇上抢女人!你没救了!
尉迟风救这么一会坐下,一会站起,一会又踱步地熬过了约摸一个时辰,算算,夕落也该到了啊!她,她该不会不来了吧!
尉迟风踮着脚,不住地往梅林外张望,期望有一抹身影飘过了,可是,当希望落空的时候,他那已经跳到嗓子眼的心脏才有重新回到胸膛。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尉迟风焦灼地踱着步,不时靠在凉亭的柱子上,这会,他发疯似的,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没半个时辰的消失,就增加一分可能性,她不会来了,不会来了,尉迟风望望天,灰蒙蒙的,看不出具体的时辰!他闭上眼睛,心里在发狂似的想,下一步,下一步该怎么做?难道真的冲进锦绣宫,真的冲进她的房间,真的抓住她的手?
“尉迟将军!”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尉迟风的心狂跳了一下,立即看到了夕落。她正站在他的面前一件粉色的纱裙迎风飘飞,她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她站着,一双乌黑的忧郁的大眼睛沉淀着太多的不满,愤怒,还有无奈,她瞅着他,静静地,就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塑,又像是一个女神。
尉迟风咬咬牙,为什么,为什么如此让人沉醉,真希望,真希望那日在河边没有救起过她,没有遇见过她,那么,他尉迟风救不至于跌落到今日的份上。
“我来了!你有话,就说吧!”夕落低着头,并不看尉迟风。
“我们去那个凉亭坐一下,好吗?”尉迟风醒悟过来,忙说道。
两个人往凉亭走去,风,阵阵吹来,带来丝丝寒意。
夕落默默地走在尉迟风身边,紧闭着嘴巴,一言不发,他也不说话,低着头他看着夕落的一双小脚,看着那绣花鞋在地上轻盈地起落,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她真实地存在。
他们不知不觉走进了凉亭,一张石桌,几张石凳寂静地立在那里。
“坐一下,好不好?”尉迟风对自己的木讷生气,对自己的小心翼翼也生气。
夕落无奈地坐下了,脸色是阴阴的,就像阴沉的天气,一点阳光都没有。
尉迟风看了她一会,努力调整者自己的思绪,他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对她说。
“听我说,将军!”倒是夕落先开了口,她的眼光黑黑的,深深的,幽幽的,仿佛将尉迟风的四肢百骸全都吸进去了。
“尉迟将军,你就过我的命,我打心眼里感激你,敬重你,可是,就算这样,你也不应该这么鲁莽,这不不像您一贯的作风,您也没有权利胁迫我到这儿来,我们今天就在这把话说清楚,今天,我来了,这是第一次,但也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们不会再单独见面了!”
“夕落,难道,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尉迟风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不,尉迟将军,你是知道的,离歌公主视你为她的生命,你和公主都是夕落的救命恩人,在这个诡异的后宫中,只有公主视真心对待夕落,从没有拿夕落当作下人,视夕落如姐妹一般,夕落又怎么能做出令公主伤心难过的事情呢?我又怎么能伤害公主呢?”
他震动了一下,赶忙道:“不,不,不,你弄错了,不是我伤害公主,而是我先被伤害了!一个带着伤的人又如何有能力去伤害别人呢?”
“将军,夕落简直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或者,我们原本就生活在两个天地里,好了,尉迟将军,夕落再谢您的救命之恩,要是没有什么其他事情的话,那夕落告辞了!”夕落说着,起身就要走。
“慢!慢点!”尉迟风起身,迅速而准确地抓住了夕落的手,就像在战场上捕获猎物一般,他的手大而有力,一下子覆盖在她的手上,紧紧地握着。
“听我说,听我说,不管怎样,你都听我说完,我知道自己有点傻,有点痴,可是,今天我还是要说,自从那次在河边救起你,自从我唇齿相抵,将清新的空气输给你,就注定,我也将我这颗心给了你,那次以后,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我生命中划过的一颗彗星,我从不敢奢望再次与你相见,虽然,那次之后,我曾经多次派人到那个小村子去找寻你!可是,命运偏巧又让我遇见了你,那次,你陪着景王爷逛京城,其实,其实,你已经认出了我,却装作不认识,那会,我真傻,一直怀疑那个女子就是你,却被你脸上的面具所蒙蔽,再后来,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却不想,你已经在我身边了,夕落,这难道不是上天对我尉迟的恩赐吗?那一曲‘凤求凰’,我就彻底成了你的囚徒,心囚!夕落,你可以不在乎我,可以轻视我,当然,也可以骂我轻浮,可是,我今天还是要说,夕落,我喜欢的人是你,我心中深藏,深爱的人是你!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故事,可是我不在乎,你也没有必要再重复,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加入,但是,我愿意成为与你携手同行的的人!”
夕落听得是目瞪口呆。
“将军,你,你在自言自语吧!”
“我是在自言自语,不过,我相信,你已经听见你去了。”
“你,你今天一定喝酒了,你有些不太清醒,感情是需要双方的,将军,你应该爱的人是公主,是离歌公主啊!”
“夕落,你不要总是用离歌作为挡箭牌好不好,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你有,我也有,其实,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错,都是你招惹我的!我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相思,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忧愁,是你,是你,全部都是你,教会了我这一切!”
“我,怎么是我?我怎么错了?怎么招惹你了?”夕落更加觉得莫名其妙。
“你不该这么有灵气,不该这么高贵,不该这样飘逸,不该这样浑身散发着幽兰之气,不该,不该有那一双能淹死人的忧郁的眼睛,更不该懂音乐,那日,当你发现我在月光下偷窥你的时候,你就该一棍子将我打死,而不该用那忧郁的眼睛看我!夕落,夕落,一曲凤求凰,让我彻底被你征服。”
夕落扬着眉毛,微张着嘴,越听越稀奇,越听越迷惑,她的那颗心就算是铁打的,也为这痴情的将军所感动了,她的眼眶有些润湿,视线也模糊了。
夕落不由得低下了头,眼睛里泪雾弥漫。
“唉,又来了,我最怕你的眼泪,我在你的眼泪里看到一片海!我愿意淹死在你的泪里。”
于是,猝然间,尉迟风猛地将夕落拥进了怀里,他的唇热烈地压在她的唇上。
夕落有片刻的昏迷,这感觉,这感觉她曾经有过,是,是的!不过,不是这个男人,不是!
夕落的眼前浮现出另外一个男人的面孔,景王,可是他在哪儿?
意识瞬间回来,夕落用力推开尉迟风,挣扎着抬起头来,目光正好对上尉迟风灼灼的目光,直刺她的眼睛。他的手强有力的箍着她,不允许她挣扎出去,他的头低下,又再次探寻她的芳唇。
突然,“砰”的一声响,两个人都陡然惊了一下。
“放开我,有人来了!”
尉迟风机警地望向树丛,似乎一个嫣红色的身影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我得走了,叫人看见可就麻烦了!”夕落说道。
“等等,你别怕,我们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一会就去找离歌,我要跟她说清楚,我要给她说明白,我要告诉她,我爱的人是你,不是她!”
夕落的眼睛再次瞪大了,嘴里喃喃着:“尉迟将军,别,别,千万别,千万别!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好吗?”
“那好,那你今晚就好好想想,明日,明日早朝过后,我就直接去锦绣宫,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疯掉的人就是我。”
夕落没等尉迟风把话说完,便转身跑开了,她直接回到了她的小房间,雪儿已经在房间里等待她了。
她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躺在床上,神思恍惚,她只能睁着眼睛躺着,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全是纷纷乱乱的人影。
“夕落,你不能接受他,你是我的,是我的!”
一个声音反复出现在她的耳际,她用被子蒙住头,也遮不住这声音,最后,她坐了起来,把雪儿抱在怀里,无力地呼唤着“景王,你在哪儿?”
“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疯掉的人就是我。“尉迟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夕落痛苦地将头埋在了雪儿长长的毛里。
她起身,坐到她那张简陋的,暂且可以叫做梳妆台的桌子前,镜子里有一对迷失的眼睛,心里轻轻地呼唤着那个名字,景王,景王!镜子中的人是美丽而清纯的,她的面颊因为刚才的兴奋而变得通红,更衬出了她的美丽,她恨这美丽,她实在不愿意去招惹尉迟将军,她实在不能给离歌带去任何伤害!
她躲开镜子,走到窗前去凭吊黄昏,面对着一窗暮色,她似乎又看到了他的面庞,只是不知道他是否心里还惦记着她?
夕落整个晚上都恍恍惚惚的,她真希望今日的尉迟死因为喝多酒而说的胡话。
她就这样半醒半睡地度过了这个艰难的夜晚。
尉迟风同样也在经受着不眠的煎熬,这个夜晚对他来说也同样的不轻松,明日,明日他就要将事情告诉离歌了,但愿离歌能够理解,能够原谅,能够成全他!
因为爱是无法改变的!
与此同时,在北周的后宫之中,还有一个人也是彻夜未眠。
她倒不是因为爱的煎熬不成眠,而是因为兴奋难以入眠,她就是瑶妃。
她今日因为心情烦躁,想独自到梅林深处静一静,却不想撞到了那么精彩的一幕大戏,这使得原本丧气的她顿觉前途一片光明,那皇后的宝座也似乎正在向她招手一般。
哼,云夕落,这可是你自找的,可怪不得我!看着你一脸清纯,一脸无辜,却想不到,你骨子里也是闷骚的很,皇上拿你当成掌中的宝,可是你呢,却私下与驸马有一招!你可真够厉害的,这才叫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云夕落,你实在是高,竟然连北周公主的男人也敢动!
瑶妃得意极了,明日,明日她就要往轩辕彻看一出好戏,一出精彩的好戏!要让他亲眼目睹他心中的纯情天使实际是一个风流成性的女人!
扳倒了瑾妃,再扳倒这个皇上心目中的美丽女神,哈哈哈,哈哈哈,北周皇后的宝座就非她莫属了!她成为皇后,那么那个淫荡的女人生下的珍儿,也就一并跟着见鬼去吧!哈哈哈,哈哈哈,最后的胜利,终究还是属于像她这样深藏不露的人!——
黛紫分割线——
第二日,退朝之后。
尉迟风片刻也不能再耽搁了,刚才在朝堂之上,他就犹如站在针尖上一般,觉得难熬极了。
他疾步奔向锦绣宫,迎面撞见了正向他走来的瑶妃。
尉迟风哪儿顾得上这些,他根本就没有多想,招呼了一下,便急匆匆而去。
瑶妃望着尉迟风的背影,轻蔑地“哼”了一声。
夕落今日一大早就起来了,她要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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