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不动针了吗?小心再刺破了手。你那是弹钢琴的手,伤不得。”靳万海轻轻叹息,从妻子手中舀走撑子。
于静怡转头望靳万海,“你去见过袁静兰了么?”
靳万海一震,放下了撑子,这才缓缓回身,“见过。不过是在医院里,她睡着,我从门玻璃看过一眼。”
于静怡只觉无限的难过翻涌起来。虽然都已经这样大年纪,虽然早已事过经年,却还是难过的无法自已。
更难过的是,她竟然没有办法跟丈夫发作出来!如果他真的是去见过袁静兰了,两个人见了面说了话,她至少还能够凭着妻子的身份骂两句——可是丈夫竟然是这样隐忍的方式见过袁静兰。
就算她想挑剔,竟然都找不到挑剔的理由。
于静怡只觉郁闷,便起身走到靳万海身边去,将绣花撑子上的绢纱扯下来,从针线笸箩里抓过剪子就铰下去!
绣了一半的兰花顷刻就被剪得七零八落。
“静怡,你这是干什么!”靳万海急得咳嗽起来。
见丈夫又是咳嗽,于静怡的眼泪落下来,赶紧扔了绣品和剪刀,奔过去给靳万海拍背,“万海你别激动。是我任性,对不起……”
“我只是难过——为什么你们靳家的男人都要爱那样的女人!你和大哥还不够,如今还有我们的儿子!这是不是老天在戏弄我!”
靳万海难过得摇头,“我还没单独见过小桐,可是我知道,那一定是个好孩子。就算信不过旁人,我们总该相信我们的儿子——兰泉这么多年年少轻狂,你看他曾经为哪个女孩子驻足过?这一次恐怕,是真的。”
“是,就是因为小桐那个孩子是个好孩子!”于静怡的眼泪落的更凶,“我好几次都想学电视剧,做个恶毒的母亲,将一张大额的支票拍在她面前,告诉她:‘数字随你填,只要你离开我儿子!’”
“可是我,竟然做不到……”
初次见面,在墓园时,那孩子不卑不亢与她应答。礼貌却不失骨气,事事处处显示出对她母亲的回护。
接下来是在“好望角”。面对靳家一大家子人的诘难,她含泪却丝毫不肯减损自尊;在地下通道里,她更抛弃了自己方才所受的委屈,敞开心怀去关爱那位吹笛子的卖艺老人。
然后,是今天……那个孩子简单却隽永的话,说得她于静怡都心潮难平。谁不曾年轻过,谁不曾爱过?可是有几个女孩子,能说出简桐那番话?
即便是不被祝福的爱,她也不肯说一句抱歉,只因为那份爱她将之置于最崇高的位置,不可亵渎。
还有小桐那孩子对她的态度——不因为她是兰泉的母亲而对她刻意讨好奉承,却也不会因为她的不支持而胆怯得不敢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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